铁柱点了九个还能打的战士,占据山口要道。这里地势险要,两边是陡坡,中间一条窄路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
他们挖简易工事,收集弹药。十个人,只有一挺轻机枪,步枪七支,手榴弹三十颗。
天黑时,日军追兵到了。打头的是骑兵,三十余骑,马蹄声像闷雷。
铁柱等骑兵进入射程,下令:“打!”
机枪扫射,步枪齐发。骑兵乱作一团,人仰马翻。后面的步兵被阻住,队形挤成一团。
但日军很快调整过来。骑兵下马徒步,步兵散开,两翼包抄。迫击炮开始轰击山口,炮弹落在工事附近,碎石飞溅。
一个战士被弹片击中头部,当场牺牲。另一个被炸断腿,血流不止,咬牙没喊一声。
“顶住!”铁柱打光一个弹夹,换上一个新的,“顶到天亮,队伍就安全了!”
战斗持续了三个小时。十个人,牺牲四个,重伤两个,剩下的也人人带伤。
铁柱左臂中弹,右腿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,血把裤腿浸透了。他撕下衣服布条勒住伤口,继续射击。
子弹打光了。手榴弹只剩三颗。
日军也打疲了,暂时退下去重新集结。
铁柱靠在岩石上,掏出怀表。表针指着凌晨三点。队伍应该已经过十八盘了。
他看看身边的战士。三个轻伤,一个重伤。重伤的是机枪手小马,腹部中弹,脸色煞白,已经说不出话。
“队长……”小马嘴唇翕动。
铁柱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娘……在涉县……王家庄……”
“记住了。”铁柱说,“你娘,就是咱们武工队的娘。”
小马笑了,慢慢闭上眼睛。
铁柱把他放平,捡起机枪。子弹还有半梭子。
“还能打的,跟我来。”他说。
三个战士爬起来,到他身边。重伤的爬不起来,把手榴弹攥在手里。
“队长,你们走。”他说,“我掩护。”
铁柱看着他。这个战士才十八岁,去年参军,今年入党。他叫什么来着?李……李铁蛋。
“铁蛋,你……”
“队长,我活不了了。”李铁蛋说,“你们走,我拉几个垫背的。”
铁柱没再劝。他把手榴弹的导火索环套在李铁蛋手指上,拍拍他的脸。
“好样的。”
四个人顺着山沟往后撤。身后,日军又开始炮击。炮声中,传来手榴弹的爆炸声——一声,两声,三声。
李铁蛋拉响了所有手榴弹。
铁柱没回头。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腿上的血顺着裤脚流到地上,一步一个血印。
天亮时,他们追上了队伍。王大壮看见铁柱浑身是血,扑过来扶住。
“队长!”
“没事。”铁柱说,“队伍呢?”
“民夫安置好了,伤员送到后方医院了。咱们还有二十三个人,能打的十五个。”
铁柱点点头。他靠着一棵树坐下,掏出怀表。表针还在走,滴答滴答。
牺牲的同志,他记着。
活着的他,还得继续。
凌第二天赶到。他看了伤员,看了牺牲战士的遗体,在铁柱面前站了很久。
“野狐岭打得好。”他说,“公路毁了,碉堡炸了,一千七百多民夫救出来了。总部通令嘉奖。”
铁柱没说话。
“你那个排,还剩多少人?”
“连伤员,二十三个。”
凌沉默。铁柱从当班长起,带的兵一批批牺牲,一批批补充。他记过名单,记过牺牲日期、牺牲地点,记过每个战士最后说的话。但他从没算过总数。
“给你补充五十个新兵。”凌说,“武工队扩编成连,你当连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