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碉堡靠近采石场,守备较松。铁柱从后墙爬到射击孔下,把炸药塞进墙根裂缝,插上雷管,用细绳拴住导火索——这是日军工兵用的延期雷管,从采石场偷的,能延时半小时。
第二个碉堡在路口,有哨兵。铁柱等了二十分钟,趁哨兵换岗的空隙,把炸药埋进碉堡侧面的排水沟。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到第五个碉堡时,出事了。
这个碉堡建在崖顶,地势最高,控制整个工地。日军在这里驻了一个小队,防守最严。铁柱刚摸到碉堡下,哨兵突然转身,手电光照过来。
“什么人!”
铁柱扑倒在地,滚进草丛。手电光来回扫,子弹从头顶呼啸。
“队长,快走!”陈二狗从侧面扔出一块石头,引开哨兵注意。
铁柱趁机把炸药塞进碉堡地基的缝隙,拉燃导火索,转身狂奔。
身后,枪声大作。陈二狗被子弹打中,倒在草丛里。
“二狗!”铁柱要回头,被周干事死死拉住。
“来不及了!快撤!”
两人在乱石间连滚带爬,身后碉堡传来爆炸声——炸药提前引爆了!
不是一处,是五处!
轰轰轰轰轰!
五座碉堡几乎同时爆炸。火光冲天,碎石横飞。日军乱成一团,喊声、枪声、惨叫声混成一片。
铁柱被气浪掀翻,脑子里嗡嗡响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看见整个工地已经炸了锅。民夫们趁乱冲出工地,与日军扭打。老魏带着几十个人,抢了工具当武器,正跟监工拼命。
“周干事,发信号!”
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。
外围,王大壮看到信号,带武工队猛扑过来。李国栋带人从侧翼杀入,直奔日军指挥部。
战斗从深夜打到黎明。
日军失去碉堡掩护,指挥系统瘫痪,各自为战。武工队与民夫里应外合,逐一歼灭残敌。
天亮时,野狐岭控制在八路军手里。日军中队两百余人,被歼一百八十余,少数逃窜。伪军两个连,大部投降。民夫被解救一千七百余人。
但武工队伤亡惨重。五十人,牺牲十七人,重伤八人,轻伤不计其数。李国栋胳膊中弹,王大壮腿上挨了一刀。
铁柱在废墟里找到陈二狗的遗体。这孩子才十九岁,身上三个弹孔,手里还攥着没扔出去的石头。铁柱跪在地上,把他抱起来。很轻,像抱着一捆干柴。
“队长……”王大壮一瘸一拐走过来,声音哽咽。
铁柱没说话。他放下陈二狗,脱下自己的军装,盖在孩子身上。
怀表在兜里滴答响。他掏出来看,表壳又添了新痕,是昨晚滚下山坡时磕的。打开表盖,照片还在,日本女人还是笑着。
他看了很久,合上表盖。
“把牺牲的同志都带上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一个都不能留在这儿。”
部队开始转移。一千七百多民夫要安置,伤员要运送,缴获的武器弹药要搬运。铁柱腿伤复发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咬着牙,走在队伍最后。
走出二十里,侦察兵追上来:“队长,日军追兵上来了!一个大队,还有骑兵!”
铁柱心里一沉。武工队现在能战斗的不到三十人,还要保护上千民夫和伤员。硬拼,只有死路一条。
“往西,钻老林子。”他命令,“我带一个班断后。”
“队长!”王大壮急了,“你伤成这样,断什么后?我带人留下!”
“这是命令!”铁柱瞪他,“你带队伍走,把民夫和伤员送出去。天亮前必须过十八盘,过了十八盘,鬼子就追不上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死不了。”铁柱说,“打完仗,我去找你们。”
王大壮眼眶通红,敬个礼,转身带队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