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幕如同石子投入湖面,引发连锁反应。更多流民围拢过来,排队领取粮食,原本拥挤的县衙门前,人群渐渐稀疏。那些被裹挟的流民拿到粮食后,大多默默散去,只剩下百余死硬分子仍在张启山等人的煽动下叫嚷,只是声音已远不如之前洪亮。
李忠站在门楼上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剩余的闹事者,对身旁的清特小组成员低语:“记下那几个领头的,张启山、李彪都在里面,今晚三更,在城西破庙动手。”
子夜时分,蚌埠城一片寂静,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。城西破庙内,油灯摇曳,张启山、李彪等五人围坐在石桌旁,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烧酒,却无人有心思享用。
“没想到中枢动作这么快,居然真的开仓放粮了。” 李彪烦躁地灌了一口酒,“现在流民都散了,咱们只剩下十几个人,还怎么闹?”
“慌什么?” 张启山放下酒杯,眼神阴鸷,“咱们要的不是真闹成,是让安徽乱起来,给赵帅(赵恒惕)争取时间。只要中枢把注意力放在安徽,赵帅那边就能顺利扩军、买军械。等赵帅实力够了,咱们再杀回来,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,不比现在强?”
“可万一被中枢查到咱们头上……” 另一名贪腐残余面露惧色。
“查到又如何?” 张启山冷笑,“咱们在安徽没根基,事发后直接去湖南投奔赵帅,中枢还能跨省抓人不成?赵帅已经给咱们留了后路,上海洋行的五万银元,足够咱们在湖南安身立命。”
就在这时,破庙的大门突然被踹开,强光手电的光束直射而来,照得几人睁不开眼。“都不许动!奉中枢令,抓捕煽动内乱者!” 李忠的声音带着寒意,清特小组成员一拥而入,手中的手枪对准了众人。
张启山等人猝不及防,李彪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刀,却被一名清特组员一脚踹在膝盖上,跪倒在地,反手铐上了铁链。张启山想往神像后面钻,被另一名组员追上,一记手刀砍在脖颈后,当场昏厥。整个抓捕过程干净利落,不到半个时辰,三名贪腐残余与两名失意将领便被悉数擒获,无一漏网。
次日清晨,蚌埠城恢复了平静。袁克定的专电再次抵达:“将首恶押往北平审讯,其余参与流民一律释放,不得追责,继续发放救济粮三日,安抚民心;同时张贴告示,公布抓捕首恶的消息,告知民众‘煽动者已擒,后续将彻查真相’。”
北平中枢审讯室里,灯光昏暗,墙壁上的隔音棉吸走了所有杂音,只剩下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。张启山等人被分别关押在五个审讯室,面对审讯员的提问,口径出奇地一致 ——“流民自发请愿,与他人无关”。
袁克定亲自来到审讯室,坐在屏风后旁听,听着几人漏洞百出的供词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拿起桌上的卷宗,里面是安徽赈灾款的发放记录,每一笔拨款、每一次发放都有签字画押,甚至附有监察员的实地调查报告,证明分文未少。
“给张启山看这个。” 袁克定吩咐审讯员,递过去一叠纸,“这是安徽赈灾款的完整账目,从北平拨款到蚌埠发放,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;还有这个,上海洋行的资金往来记录,上个月十五日,赵恒惕通过三井洋行给你汇了五万银元,用途标注‘货款’,但你在蚌埠无任何生意往来,这笔钱用来做什么了?”
审讯员将证据递到张启山面前,他的脸色瞬间煞白,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,眼神中充满了慌乱。
袁克定从屏风后走出,缓步走到张启山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你曾是前安徽布政使的幕僚,因贪墨赈灾款被革职,后投靠赵恒惕。李彪是被裁撤的北洋旧部,因克扣军饷被追责,也是赵恒惕给了你一条活路。你们以为煽动民怨就能乱中枢的局?不过是赵恒惕手中的棋子罢了。”
“棋子” 二字戳中了张启山的软肋。他本是贪生怕死之辈,此次参与请愿不过是为了攀附赵恒惕谋个前程,如今东窗事发,赵恒惕远在湖南,根本不可能来救他。“我说,我说!” 张启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,“是赵恒惕让我们做的,他说安徽刚遭灾,民怨最重,只要煽动流民请愿,就能牵制中枢注意力,他好趁机扩军、采购军械。那五万银元是活动经费,用来收买流民头目和失业士兵的。”
袁克定示意审讯员记录,继续追问:“赵恒惕还让你们做了什么?他的扩军规模有多大?军械从哪里采购?”
张启山喘着粗气,断断续续地供认:“赵帅说,等安徽乱起来,他就以‘维持地方治安’为名,扩招两个团,还说已经联系了上海的东瀛商社,要采购两千支三八大盖和十门山炮。他还承诺,要是请愿成功,就把我们纳入湘军,给我们营级军官的职位。”
另一个审讯室里,李彪的心理防线也被突破。他交代,赵恒惕不仅资助安徽的内乱,还暗中联络了湖北、江西的部分失意军官,计划在各地制造小范围动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