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报末尾附着倪嗣冲的紧急请示：“流民情绪激动，部分人持短械，守卫已对峙两时辰，前沿士兵报告有石块砸向衙署，恐生踩踏或冲突，请求准予武力驱散，避免事态扩大。”
袁克定指尖叩击桌面，节奏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安徽去年遭淮河洪灾，沿淮四县被淹，中枢三个月前便下拨了五十万银元赈灾款，明令倪嗣冲按月发放口粮与修缮补助，还特意派了监察员督办。如今请愿突发，且有失业士兵混入，绝非单纯的民怨宣泄。他想起前日李忠上报的 “安徽贪腐残余未清，前布政使幕僚张启山与被裁撤的北洋旧部李彪等人频繁接触” 的情报，心中已有判断 —— 这是有人借民怨煽动内乱，目标直指中枢刚稳固的权威。
“回复倪嗣冲，” 袁克定抬眼对机要秘书吩咐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第一，即刻开放蚌埠城三座官仓，设立东、西、南三处临时救济点，按人头发放三日口粮（每人两斤粗粮、半块盐巴）与过冬棉衣，告示民众‘赈灾款分文未扣，核查清楚后必严惩贪墨者，今日先领救命粮，中枢绝不弃民’；第二，调蚌埠驻军两个营外围布防，只许分隔流民与携带器械的士兵，严禁主动开火，若遇冲击仅可格挡，务必避免流血；第三，严密监控人群中高呼口号者，记录面貌特征，待民怨平息后定点抓捕。”
话音刚落，他又补充：“令李忠率清特小组二十人，携无线电连夜乘专列赴安徽，务必在二十四小时内抓捕请愿核心策划者，重点排查张启山、李彪等人，审讯需避开刑讯，以证据突破，务必挖出背后主使。”
此时的蚌埠城，已被躁动笼罩。县衙门前的流民大多面黄肌瘦，衣衫褴褛，手中攥着写有 “还我赈灾款” 的破布标语，在几名精壮汉子的煽动下，一遍遍高喊口号。人群前排，二十余人身形挺拔，腰间鼓鼓囊囊，眼神凶狠，与流民的惶恐截然不同 —— 正是被裁撤的北洋旧部，手中藏着短刀与铁棍。
“倪嗣冲克扣咱们的救命钱，中枢不管，咱们就自己抢！”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跳上石墩，正是张启山，他挥舞着拳头，“冲进县衙，找到账本，看看咱们的活命钱到底进了谁的腰包！”
人群中响起呼应，不少流民被裹挟着向前涌动，与衙门前的守卫形成推搡。守卫士兵握紧步枪，额头冒汗，却不敢擅自动手，只能高声劝阻：“大家别冲动，督军已经在安排发粮了，再等等！”
倪嗣冲骑马立在县衙门楼上，看着下方逐渐失控的人群，眉头拧成疙瘩。他麾下的皖军向来以凶悍著称，此刻早已枕戈待旦，士兵们按捺不住地摩挲着扳机，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冲上去驱散余众。“大总统未免太过仁慈，” 他对身旁的参谋长嘀咕，语气中满是不耐，“这些人分明是故意闹事，不打一顿不会老实，等冲突起来，死伤更重。”
参谋长面露难色：“督军，中枢有令，严禁武力驱散，若是抗命，恐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 倪嗣冲冷哼一声，抬手就要下令，却见远处传来马蹄声，一队骑兵护送着几辆马车疾驰而来，车身上插着中枢财政部的旗帜。“那是中枢的专列护送队，李忠来了。” 参谋长提醒道。
倪嗣冲的手僵在半空，脸色愈发难看，却只能按捺住怒火。片刻后，李忠一身便服，快步登上门楼，身后跟着四名清特小组成员，个个眼神锐利，腰间鼓鼓囊囊。“倪督军，” 李忠抬手行礼，语气不卑不亢，“中枢有令，乱局需先解民怨，再抓首恶。现在闹事的核心不过数十人，其余都是被裹挟的流民，若动武，正好中了背后之人的圈套。”
“圈套？” 倪嗣冲嗤笑，“再等下去，县衙就要被烧了！”
“不会有那一天。” 李忠指向城外，“救济粮已经运到，三个救济点同时开仓，半个时辰内，流民必会散去大半。剩下的核心分子，今夜便是他们的死期。”
倪嗣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果然见城外尘土飞扬，几辆粮车正缓缓驶入城门，心中的火气虽未消，却也只能暂时按捺，下令：“传令下去，按中枢的意思办，严守防线，不准主动挑衅。”
救济点的粮香很快压过了躁动。东门外的空地上，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打开粮袋，金黄的粗粮倾泻而出，蒸腾起淡淡的热气。掌灯的差役高声宣读中枢告示，声音穿透人群：“中枢赈灾款分文未少，即日起每日辰时、未时发放口粮，凡受灾民众均可凭户籍领取，贪墨者一经查实，就地枪决！”
人群中的骚动渐渐平息。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犹豫着走上前，士兵按规定给她递了两斤粗粮和半块盐巴，妇人愣了愣，随即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