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克定收到李忠密报时,正在北平总统府西花厅审阅全国税收章程草案。密报是用密码写的,破译后的字迹潦草却字字惊心:“革命党激进派残余陈天啸,勾结青帮叛徒沈三,纠集亡命之徒二十五人,匿于英租界同福客栈。据线报,欲于三日后亥时绑架上海税务总局专员赵秉钧,逼其签署‘停征华界商税’声明,毁中枢税制推行大局。”
袁克定指尖划过纸面,墨字被指尖的汗渍洇开一点。他抬眼望向窗外,庭院里的梧桐叶被晒得打蔫,却依旧挺拔。赵秉钧是他亲自点派的税务专员,留洋归来,清廉干练,新税制能在上海顶住洋商刁难、地方豪强阻挠,顺利推进大半,全靠他铁面无私,连租界里的洋行都按规矩补缴了欠税。而陈天啸是革命党激进派骨干,自江西起义失败后便潜逃上海,一直以“反北洋、复共和”为幌子,实则专搞暗杀、绑架等勾当;沈三原是青帮大佬黄金荣的左膀右臂,掌管码头走私生意,去年因私吞鸦片赃款被黄金荣清理门户,怀恨在心,竟转头投靠激进派,想借刀报复黄金荣与北洋中枢。
“李忠,即刻密电上海清特小组组长周正,让他连夜对接黄金荣。”袁克定放下毛笔,狼毫在宣纸上顿出一个墨点,“告诉黄金荣,沈三叛帮投逆,坏的是青帮百年规矩,中枢可助他清理门户、稳固上海地盘,但条件是全力配合护税,三日之内摸清陈天啸的具体绑架计划——行动时间、路线、藏匿点,一丝一毫都不能错。”
他深知黄金荣在上海的势力盘根错节,华界的烟馆、码头、戏院、赌场,甚至巡捕房里,都有他的眼线。要在短时间内锁定行踪诡秘的激进派,非借青帮之力不可。但黄金荣是老江湖,唯利是图,若没有足够的筹码,绝不会轻易与中枢合作。袁克定早已备好后手——沈三走私鸦片的完整账本,以及他当年背叛黄金荣时的告密信副本,这些都是拿捏黄金荣的利器。
两日后深夜,上海老闸区的一处废弃仓库里,煤油灯忽明忽暗,映得墙壁上的麻袋堆投下狰狞的影子。黄金荣身着黑缎马褂,袖口挽起,露出手腕上的翡翠镯子,指间夹着一支雪茄,烟雾缭绕中,眼神阴鸷。他面前站着三个精干的青帮弟子,为首的是心腹阿坤,正压低声音汇报:“荣爷,沈三那厮藏在英租界同福客栈三楼最里头的房间,昨夜带了五个生人见过陈天啸,听客栈伙计说,他们聊到了‘棋盘街’‘码头’‘亥时’几个词。我们的人跟着沈三的手下,查到他们在十六铺码头租了一艘小货船,说是要去南洋。”
黄金荣吐了个烟圈,烟蒂在地上摁灭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:“棋盘街?那是赵秉钧下班的必经之路。沈三这狗娘养的,选了条死胡同,是想堵死赵秉钧的退路。” 他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“他以为投靠了激进派就能翻身?忘了当年是谁把他从码头苦力提拔起来的?这次不仅要让他死,还要让他身败名裂,让整个青帮都知道叛徒的下场。”
话音刚落,仓库大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周正带着两名清特小组队员走了进来,身上的便衣沾着尘土,显然是连夜赶过来的。周正身后的队员手里拎着一个紫檀木盒,放在黄金荣面前的木箱上:“黄先生,这是中枢给您的诚意。”
黄金荣抬手示意阿坤打开,木盒里整齐码放着一叠账本和几封信件。他拿起账本翻了两页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——账本上详细记录了沈三近三年走私鸦片的数量、渠道、分赃明细,甚至还有他暗中给黄金荣的对手张啸林通风报信的证据。“周组长爽快。”黄金荣合上木盒,“明晚亥时,棋盘街后的小巷,我让一百个弟兄扮成小贩、车夫、挑夫,把巷子前后两个出口堵死,再派二十个身手好的,守住墙头,防止他们翻墙逃跑。你们负责救人抓贼,我的人只帮着围堵,不插手你们的审讯,如何?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周正伸出手,与黄金荣握了握,“赵专员那边我们已经打过招呼,让他按往常时间下班,身边只带两名护卫,装作毫无防备的样子,引蛇出洞。另外,麻烦黄先生派几个弟兄,盯着英租界巡捕房的动静,沈三肯定想利用租界管辖权脱身,我们不能让他得逞。”
黄金荣点头:“放心,巡捕房里有我的人,他们一动,我立刻通知你。”
第三日傍晚,上海的夕阳把法租界的洋楼镀上一层金边,华界的棋盘街却已灯火渐起。赵秉钧从税务总局出来时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,身着藏青色长衫,步履沉稳,与往常并无二致。他刚走出大门,街边一个卖报的小贩就吆喝起来:“号外号外,中枢税制推行顺利,上海商税大增!” 这是周正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