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枢若不铁腕整肃,地方官绅勾结,百姓民不聊生,迟早会再掀内乱。”袁克定的声音沉得像块铁,回荡在寂静的花厅里。徐世昌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,手里捏着一把紫砂茶壶,壶盖轻轻摩挲着壶身,发出细碎的声响:“克定所言极是,只是吏治积弊已久,盘根错节,动一发而牵全身。那些贪腐官员背后,多有地方军阀或北洋元老撑腰,稍有不慎,便会引发反弹。”
“正因如此,才要快、准、狠。”袁克定抬手按住卷宗,目光锐利如刀,“今日便成立‘全国吏治巡查总组’,徐公劳苦,兼任组长,下设六个巡查组,分赴华北、华东、华中、西南、西北、东北六大片区。我定三条铁律,巡查组必须恪守:一、不提前打招呼,直奔基层;二、不接受地方任何宴请馈赠,食宿自理;三、不包庇任何问题,查实即报,中枢直接裁决。”
徐世昌放下茶壶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三条铁律直击要害。只是巡查组人选至关重要,需得是正直清廉、不畏强权之人。”
“人选我已有初步考量。”袁克定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,递了过去,“北洋元老中,挑了王士珍的胞弟王士琦,此人在地方任职多年,清廉自守,熟知官场弊病;还有前清御史江春霖,当年弹劾权贵毫不手软,如今赋闲在家,正好请他出山。基层贤达方面,选了去年在陕西赈灾中脱颖而出的知县张澜,还有江苏民间声望极高的学者黄炎培,他们贴近百姓,能察实情。”
徐世昌接过名单,逐一审阅,频频点头:“皆是良才。只是这些人背景各异,需统一思想,明确章程,免得巡查中出现纰漏。”
三日后,巡查总组在北平城南的旧驿馆正式成立。驿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却毫无奢华之气,每个巡查组的办公桌上,只摆着笔墨纸砚、算盘和一本《巡查章程》。岗前培训会上,徐世昌身着素色马褂,站在院中老槐树下,声音洪亮:“诸位既担巡查之责,便是华夏清吏的标杆。今日我把丑话说在前面,谁敢徇私舞弊、泄露消息,休怪我徐世昌不讲情面!”
江春霖捋着花白的胡须,上前一步道:“徐公放心,我等既应下此事,便只求还百姓一个公道,虽万死而不辞!”
张澜也跟着附和:“巡查组的经费由中枢单独拨付,分文不差,我们食宿自理,绝不拿地方一针一线,绝不给贪腐官员钻空子的机会。”
六个巡查组迅速组建完毕,领取了盖有中枢大印的巡查令和密封的举报信箱钥匙,便分批悄然离京。前往华中片区的第三组,由王士琦带队,成员包括黄炎培和两名中枢抽调的审计官员,他们的第一站,便是问题最为突出的河南。
河南开封府下辖的祥符县,城门处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,上面写着“为筹军饷,每亩加征银元五角”,落款是祥符县知县周世昌。进城的百姓们看着告示,个个愁眉苦脸,挑着担子的老农叹了口气:“去年的旱灾刚过,地里收成就不好,这又加征,是要逼死我们啊!”
王士琦一行人穿着粗布长衫,扮作贩卖药材的商人,混在人群中进了城。县城里的街道看着还算整齐,可沿街的商铺大多门庭冷落,不少店铺门口挂着“转让”的木牌。黄炎培走进一家茶馆,要了一壶茶,邻桌的几个茶客正低声议论着。
“听说了吗?周知县的小舅子,在城外开了个粮铺,高价卖粮,还逼着百姓必须买他的粮,不然就以‘抗税’论处。”
“何止啊!漕运的粮食,他都敢克扣三成,去年赈灾的粮款,也被他贪了大半,咱们县饿死的人,何止百八十个!”
“嘘!小声点,被县太爷的人听见,有你好果子吃!前几天有个秀才去告状,结果被抓进大牢,至今没出来呢!”
黄炎培不动声色地听着,悄悄在纸上记下要点。王士琦则借着买药材的名义,走访了城郊的几个村落。村里的土房大多破败不堪,不少人家的烟囱都没有冒烟,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蜷缩在墙角,看到陌生人,眼神里满是警惕。
“老丈,我们是走南闯北的药商,想讨碗水喝。”王士琦对着一位坐在门槛上的老者拱手道。
老者抬起布满皱纹的脸,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们,迟疑着起身倒了碗水:“你们还是快走吧,这地方不是久留之地。”
“老丈为何这么说?”王士琦接过水,轻声问道。
老者叹了口气,往屋里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道:“周知县和城里的张大户勾结,张大户是河南督军赵倜的远房亲戚,没人敢惹。他们不仅加征赋税,还强占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