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袁克定深思熟虑后的决定。收到孙中山派代表来北平的消息后,他彻夜未眠。联合革命党,固然能增强反帝制力量,让袁世凯感受到更大的压力,但革命党向来主张推翻北洋统治,若与之走得太近,不仅会引发北洋内部的不满,更可能引狼入室。但若拒绝合作,革命党若单独发动武装起义,必将打乱反帝制的部署,给杨度可乘之机。
“袁公子,开门见山吧。”陈其美率先开口,语气直接,“孙先生说了,只要北洋承认革命党的合法地位,分享军政权力,我们愿意与你们联合反帝制,甚至可以推举袁公子为临时大总统。”
袁克定端起咖啡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其美:“陈先生,合作可以,但我有三个原则,缺一不可。”他放下咖啡杯,语气坚定,“第一,革命党不得干涉北洋内部事务,军队调动、人事任免,由北洋中枢统一决策;第二,在反帝制成功前,革命党不得主动发动武装起义,以免引发内战,给列强可乘之机;第三,北洋将维护国家主权,革命党需全力配合,不得与列强私下勾结。”
陈其美眉头一皱,显然对这三个原则并不满意:“袁公子,这未免太过苛刻。革命党为反帝制奔走多年,付出了无数牺牲,岂能没有话语权?军政权力必须分享,否则合作无从谈起。”
“陈先生,我知道革命党的付出,但如今的局势,容不得我们内耗。”袁克定缓缓道,“袁世凯手握重兵,杨度党羽遍布中枢,若我们内部意见不一,只会让他们有机可乘。我可以承诺,若阻帝成功,北洋将释放部分革命党囚犯,保障南方革命党的合法活动空间,甚至可以让革命党参与内阁,担任部分行政职务。但军政大权,必须由北洋主导,这是底线。”
“底线?”陈其美冷笑一声,“袁公子是怕我们夺权吧?北洋政府的腐败无能,天下人有目共睹,若让你们继续主导,华夏何时才能真正富强?”
“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。”袁克定的语气沉了下来,“若帝制成功,别说富强,华夏恐怕会陷入军阀割据、列强瓜分的境地。到时候,革命党也将无容身之地。陈先生,我今日与你会面,是出于诚意,不是来讨价还价的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杨度与东瀛勾结的证据,东瀛支持袁世凯称帝,条件是获得东北的矿产和铁路特权。一旦帝制落地,南方革命党将面临东瀛和北洋的双重打压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陈其美接过文件,仔细翻阅着,脸色渐渐凝重。他深知东瀛的野心,也明白帝制对革命党的威胁。但他身后的革命党内部,激进派早已蠢蠢欲动,若不能争取到足够的权益,恐怕难以说服他们接受合作。
“袁公子,我可以答应你的原则,但我有一个要求。”陈其美沉吟道,“北洋必须公开承认革命党的合法地位,停止对南方革命党的围剿。此外,内阁中至少要有三个关键部门由革命党人担任总长。”
袁克定思索片刻,点了点头:“合法地位可以承认,围剿也可以停止,但内阁部门最多两个,而且不能是陆军、外交等核心部门。”他伸出手,“陈先生,识时务者为俊杰,现在我们的共同敌人是帝制,个人恩怨、党派利益,都应暂时放下。”
陈其美看着袁克定伸出的手,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握了上去:“好,我相信袁公子的诚意。我会立即发电报给孙先生,汇报此次会谈的结果。”
就在此时,咖啡馆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几名身着黑衣的男子闯了进来,手中握着短枪,直奔袁克定和陈其美而来。“不好,是杨度的人!”袁克定身边的李忠大喝一声,立即挡在袁克定身前,与对方交火。
枪声打破了咖啡馆的宁静,顾客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。陈其美的护卫也迅速反击,双方在狭小的空间里展开激战。袁克定拉着陈其美,趁着混乱从后门撤离,钻进了早已等候在外面的马车。
马车载着两人疾驰而去,身后的枪声渐渐远去。陈其美惊魂未定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:“杨度的动作倒是挺快,看来他是想制造我们勾结谋反的假象。”
袁克定冷笑一声:“他这点伎俩,还难不倒我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相机,“李忠早已料到他们会来,提前在咖啡馆里安装了隐蔽摄像头,刚才的袭击过程都拍下来了。只要把这些照片公之于众,杨度的阴谋就会不攻自破。”
陈其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袁公子果然深谋远虑。看来,此次合作,是明智之举。”
马车驶回袁府,袁克定将陈其美安置在一处隐蔽的院落里,随后立即召集徐世昌等人商议。徐世昌看着合作协议,眉头微蹙:“公子,与革命党合作,怕是会引发北洋内部的不满。尤其是那些保守派元老,向来视革命党为反贼,恐怕不会同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