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了许久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布满血污的衣襟上。他深知特高课的残忍，也明白自己早已没有退路，最终咬了咬牙：“我可以说，但你必须遵守承诺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一个时辰，山口雄一断断续续供述了 “二十一条” 的全部内容：除了延长旅大租借期至九十九年、垄断东北矿产与铁路，还包括聘用东瀛人为政治、财政、军事顾问，华夏沿海港湾、岛屿不得租借或割让给其他国家，东瀛在山东享有筑路、开矿的独占权等共计五号二十一条款。更令人震怒的是，他透露杨度已收下东瀛五十万银元的 “劝进经费”，并承诺事成后推举杨度为内阁总理，而东瀛则计划在袁世凯称帝后，借 “保护侨民” 之名，将东北驻军扩至五万。

    就在袁克定让书记员整理供词时，地牢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李忠神色慌张地跑进来：“公子，出事了！劝进派跟踪组在潜入杨度私宅时，遭遇埋伏，两名兄弟牺牲，剩下的人拼死带回了这个！” 他递过一个烧焦的账本残页，上面隐约能看到 “五十万”“林权助”“大典筹备” 等字样。

    袁克定捏着残页，指腹能感受到纸张的焦脆，眼神瞬间变得冰冷：“是内奸泄密。” 他立刻返回密室，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，“现在，所有人放下手中工作，自查身边人 —— 昨夜部署潜入任务时，只有核心成员知晓时间与地点，泄密者就在我们之中。”

    密室里一片寂静，所有人面面相觑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一名年轻的情报员突然脸色发白，起身道：“公子，是我……” 此人正是原身的旧部张彪，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，“杨度的人绑架了我的母亲，逼我传递消息，我…… 我对不起公子！”

    袁克定看着他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丝惋惜：“你母亲现在何处？”

    “在杨度私宅的后院密室。” 张彪哭着回答，“他们说只要我泄密，就放了我母亲，可我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“李忠，” 袁克定转头吩咐，“带十人即刻前往杨度私宅，营救张彪的母亲，顺便查抄是否有遗漏的谈判资料。” 他又看向张彪，“念你尚有悔意，且是被迫为之，暂不追究你的罪责，但需戴罪立功 —— 你熟悉杨度的行事风格，立刻画出他私宅的防御分布图，标注可能藏匿文件的地点。”

    张彪连连磕头道谢，立刻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绘制。深夜时分，李忠带队归来，不仅成功营救了张彪的母亲，还带回了一份未被烧毁的谈判备忘录，上面详细记录了东瀛提出的各项要求，与山口雄一的供词完全吻合。

    情报小组连夜工作，将截获的密电、特务供词、谈判备忘录、军方部署图整合在一起，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：东瀛以支持帝制为诱饵，逼迫袁世凯接受 “二十一条”，夺取东北与山东权益；杨度为谋取相位，隐瞒核心条款，煽动袁世凯尽快称帝；同时，东瀛暗中向西南军阀输送军火，计划在北洋内乱时武力占领东北。

    袁克定看着这份沉甸甸的证据，指尖在 “英、美利益区” 几个字上停顿 —— 东瀛的野心不仅危及华夏，更触碰了英、美的核心利益，这正是破局的关键。他刚要下令部署，一名情报员匆匆跑进来，神色慌张：“公子，急报！东瀛公使林权助突然通知总统府，明日辰时将正式提交‘二十一条’全文，谈判提前了三天！”

    袁克定猛地站起身，油灯的火苗因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，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扭曲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得愈发坚定：“看来，东瀛也怕夜长梦多。李忠，立刻备车，我要去徐府一趟，这盘棋，该让列强入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