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虎揉了揉酸涩的双眼，起身时只觉得浑身的筋骨依旧酸胀，却少了往日里那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冰冷。昨夜他虽依旧值守到深夜，却再不是蜷缩在风口角落，赵老栓等人悄悄将篝火旁最干燥温暖的位置留给他，还铺上了厚实的干草，让他难得睡了个安稳觉。
他刚站进队列，身旁便挪过来一个身影，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中立士卒。那人没有说话，只是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同样的间距，不再像从前那般刻意避开，甚至在调整站姿时，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，示意他跟上队伍的节奏。
李虎心头微微一暖，紧绷的脊背悄然放松了几分。
今日的训练依旧是协同操练与战术配合，将官的号令依旧严苛，可小队内部的氛围，早已截然不同。往日里，李虎若是动作稍慢，总会迎来几道冰冷的白眼与隐晦的推搡，可今日，他刚出现一丝脱节，身旁便有人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，悄悄等他跟上。
队列前方的赵老栓，目光扫过队伍，落在李虎身上时，没有了往日的不屑与敌视，反倒皱着眉，低声喊了一句：“腰再挺直些，步子迈稳，别拖泥带水！”
语气依旧粗硬，却分明是指点的意味。
一旁的周夯也跟着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：“胳膊抬高点，刺出去才有力气，笨手笨脚的，多看多学！”
就连最擅长暗中使坏的陈三，也在训练间隙，默默将一柄擦拭干净的长矛递到李虎面前，眼神躲闪了一下，没好气道：“拿好，别再弄丢了。”
李虎愣了愣，连忙接过长矛，低声道了谢，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憨厚的弧度。小石头紧紧跟在他身侧，仰着小脸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，满是崇拜与欢喜。
曾经横亘在李虎与众人之间的坚冰，在他昨日挺身而出的那一刻，便已悄然融化，如今不过是顺着暖意，彻底化作了融融春水。
训练进行到一半，荒原的天气骤然变了脸。
方才还晴朗的天空，瞬间被厚重的乌云笼罩，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，卷着地上的碎石与枯草，呼啸着砸向营地。不过片刻，冰冷的雨点便倾盆而下，密密麻麻地打在士卒们的身上，瞬间将衣衫浸透。
临时搭建的帐篷本就简陋，根本抵挡不住这般狂风暴雨，几根支撑的木杆“咔嚓”一声断裂，帐篷布被狂风掀飞，重重地摔在泥水里。中央的篝火被雨水瞬间浇灭，只留下一缕湿漉漉的黑烟，混杂在风雨之中，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息。
士卒们瞬间乱了阵脚，纷纷抱头躲避，冰冷的雨水浸透衣料，贴在皮肤上，再被狂风一吹，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，不少人冻得嘴唇发紫，浑身瑟瑟发抖。堆放在一旁的柴火尽数被雨水打湿，即便想要重新生火，也无从下手。
“都慌什么！稳住！”
将官的厉声呵斥穿透风雨，可众人看着一片狼藉的营地，依旧手足无措。风雨太大，地势平坦无遮无拦，根本找不到躲避的地方，再这般下去，即便不被冻坏，也会被风雨耗光体力。
就在众人慌乱无措之际，李虎动了。
他没有大喊大叫，也没有丝毫犹豫，径直朝着营地西侧的方向跑去。那里有一处天然的凹地，背靠着巨大的岩石，恰好能挡住狂风暴雨。他自幼在乡野山间长大，对野外求生的法子熟稔于心，这般突发的险情，反倒让他沉下心来。
“都跟我来！这边有避风的地方！”
李虎的声音不算洪亮，却格外沉稳，慌乱中的士卒们下意识地便朝着他的方向望去。赵老栓最先反应过来，眼神一凝，立刻挥手喊道：“别愣着！都跟着他走！搬上物资，快！”
一声令下，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往日里的推诿与疏离荡然无存，周夯扛起沉重的粮袋，陈三收拢起散落的军械，中立士卒们搀扶着腿脚不便的同伴，小石头也咬着牙，捡起地上的草垫，紧紧跟在人群后面。
李虎率先冲进凹地，清理干净地上的泥水，又指挥众人将帐篷布搭在岩石上，牢牢固定住，形成一个简易的避风棚。随后，他蹲下身，在岩石缝隙中仔细翻找，不多时，便捧出一捆干燥的枯柴——这些柴禾藏在岩石深处，被遮挡得严严实实，丝毫没有被雨水打湿。
他掏出怀中随身携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