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虎是最先站进队列里的人之一。昨夜在风口蜷缩了一整夜，单薄的旧布根本抵挡不住深入骨髓的寒意，他的四肢早已冻得麻木，浑身的筋骨像是被锈死一般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细密的钝痛。可他依旧把腰背挺得笔直，双手稳稳攥着腰间的长矛，目光平视前方，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。昨日的委屈与孤立还压在心头，可他知道，在这支队伍里，懈怠便是过错，眼泪与抱怨，从来都换不来半分怜悯。
今日的训练是负重障碍越野，比起前几日的奔袭与队列操练，难度陡然提升了数个层级。每个人都要背负装满粮米的粮袋、全套军械与行囊，总重量压在肩头，让人刚一起身便喘不过气。训练路线要翻越三座低矮的土坡，跨越两道宽深的浅沟，全程不许卸下负重，不许放慢脚步，更不许中途掉队。
将官的号令简洁冰冷，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整支小队便如同一群被驱赶的猎豹，朝着荒原深处冲了出去。寒风迎面扑来，刮得脸颊生疼，沉重的负重勒得肩膀火辣辣地疼，脚下的碎石不断硌着脚掌，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。
李虎闷着头往前冲，粗重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气。他的体力本就不算顶尖，加上彻夜受冻，动作难免有些迟缓，可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，死死咬住前方队伍的尾巴，不敢有半分松懈。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，绝不拖累旁人，绝不再给赵老栓三人刁难自己的借口。
队伍行进到第一道浅沟时，意外骤然发生。
小石头走在队伍中段，本就身材瘦弱，体力远不如旁人，加上心中胆怯，跨越浅沟时脚下一滑，重心瞬间失衡，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沟边的硬土上。一声压抑的痛呼从他口中溢出，他蜷缩着身子，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脚踝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他崴脚了，而且伤得极重，根本无法再站立起身。
小队的行进被迫中断，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了方寸。赵老栓回头看到瘫在地上的小石头，脸色立刻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快步冲上前，一脚踹在小石头身边的土块上，厉声呵斥道：“没用的东西！跑不动就算了，还敢摔倒拖累全队！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个人，咱们所有人都要受罚！”
周夯紧随其后，伸手揪住小石头的衣领，将他半提起来，恶狠狠地道：“拉练从来都不养闲人！你这副废人模样，留着只会耽误大家的进度，依我看，直接把你丢在这荒野里，自生自灭算了！”
陈三站在一旁，阴恻恻地附和：“就是，将官若是回来看到咱们进度滞后，定然会严惩不贷，与其全队受牵连，不如趁早扔了这个累赘，免得大家都跟着倒霉。”
三人一唱一和，语气冰冷无情，丝毫没有顾及小石头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，更没有想过，将一个受伤的人丢弃在荒无人烟的野外，无异于判了他死刑。
小石头被吓得浑身发抖，脚踝处的剧痛与心中的恐惧交织在一起，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，却不敢哭出声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要求饶，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，只能用无助的目光看向周围的同伴，祈求有人能伸出援手。
可周围的中立士卒们，全都低着头，目光躲闪，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。他们畏惧赵老栓三人的威势，害怕自己一旦出头，便会成为下一个被排挤、被刁难的对象。在这严苛的军营之中，明哲保身，早已成了大多数人的选择。
将官此刻恰好前往别处巡查，现场没有任何长官主持公道，赵老栓三人的气焰愈发嚣张，眼看就要真的将小石头丢在原地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粗壮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，挡在了小石头的身前。
是李虎。
他没有大喊大叫，没有义愤填膺地斥责，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，用自己宽厚的背影，牢牢护住了身后瑟瑟发抖的少年。他的身形不算高大，却站得无比坚定，如同一块钉在地上的顽石，任凭寒风呼啸，也寸步不让。
赵老栓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了，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。周夯率先发怒，伸手推搡李虎的肩膀，厉声喝道：“李虎，这里没你的事，给我滚开！别以为你昨天挨了罚，就敢在这里多管闲事！”
李虎被推得踉跄了一步，却很快稳住身形，依旧挡在小石头身前，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