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混乱的冲锋，而是整齐、沉重、步步压进的节奏——完颜雍麾下的金军先锋，终于抵达了这片注定埋葬他们的咽喉绝地。天色微亮，晨雾未散，远远望去，谷口平原之上已是黑影幢幢，旌旗招展，甲胄连片，女真铁骑、契丹轻骑、汉军步卒层层排布，却并未如寻常战阵那般密集集结，而是依照完颜雍的严令，化整为零，散成百十个小股队伍，每人之间拉开数步距离，依托土坡、乱石、枯树隐蔽身形，前排士卒推着厚木包铁的盾车，缓缓向前挪动。
这是完颜雍筹谋三月的克制战术。
不集群，不硬冲，不給义军火炮集中收割的机会，用分散队形抵消火力覆盖，用盾车抵挡火枪铅弹，用小股轮番突进，一点点磨掉义军本就有限的弹药，再伺机扑入三十步内，展开金军最擅长的肉搏近战。
负责指挥先锋的纥石烈志宁立在阵后高处，望着隘口方向，眼神凝重却笃定。
他已接到皇帝完颜雍的亲笔令：稳、耗、贴、缠，不计较一时死伤，只计较能否贴近义军阵地。在他看来，义军火器再凶，终究有穷尽之时，只要能冲近，胜负便未可知。
晨雾渐渐散去，隘口战壕之内，义军士卒依旧静如寒石。
李虎蹲在主力战壕的枪阵位置，掌心微微出汗，却握得长枪更紧。他屏住呼吸，透过胸墙的射击孔向外望去，只见谷口之外，密密麻麻的金军散兵如同潮水般蔓延过来，盾车在前，弓手在后，骑兵隐于侧翼，动作谨慎而有序，完全没有三个月前先锋军的狂妄冒进。
他身旁的火枪营士卒一动不动，火绳燃着细微的青烟，枪口稳稳对准谷口通道。三段式阵列严整如铁，前排瞄准，中排待命，后排装填，动作轻捷无声，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，每一双眼睛都冷冽如刀。
山壁炮台之上，炮兵们已经最后核对过射表。
线膛炮装填高爆榴弹，炮口直指金军散兵集结的必经之路；
霰弹炮压满炮膛，对准三十步内的死亡地带；
迫击炮高高扬起炮口，锁定了金军试图隐蔽的山坳死角。
地雷与铁丝网静静藏在浮土与枯草之下，如同蛰伏的凶兽，只待猎物踏入陷阱。
陆衍立在中央炮台的指挥位，一身劲装披风猎猎，手持单筒望远镜，平静地望着步步逼近的金军。他没有下达任何多余指令，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：
“等着。”
他在等一个距离——火器威力最大化的绝杀距离。
金军越来越近。
五十步……四十步……三十步……
盾车已经推到了地雷区边缘，纥石烈志宁在阵后抬手，准备下令先锋全力突进。他甚至已经能隐约看到隘口之上义军的旗帜，心中笃定：再前进一步，便可进入肉搏范围，火器优势将大打折扣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陆衍放下望远镜，声音清冷，穿透整个隘口：
“雷区，起爆。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呐喊，只有传令兵手中红旗轻轻一落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第一声巨响，撕裂了清晨的宁静。
谷底通道正中，数枚反骑兵地雷同时炸响！
火光冲天而起，碎石与铁片四散飞溅，最前排的盾车瞬间被炸得粉碎，木片、铁皮、残肢腾空而起，下方的金军步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便被气浪掀飞，重重砸在山石之上。
战马受惊的嘶鸣骤然炸开！
金军前排的骑兵本就分散突进，地雷一炸，马群彻底失控，人立而起，疯狂乱踢，将身后的士卒撞得东倒西歪，原本严谨的分散队形，瞬间乱成一团。
这是金军所有人第一次见识埋在地下的炸雷。
他们知道火枪，知道火炮，却从未见过这种看不见、摸不着、踩上去就粉身碎骨的诡异杀器。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，瞬间爬上每一名金军士卒的脊背。
纥石烈志宁脸色剧变，厉声狂吼：“稳住！不要乱！继续突进！”
可已经晚了。
陆衍目光平静，再次下令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