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侧山势陡峭如刀削，中间仅留一条宽不过数丈的通道，北连金军长驱直入的平原，南接中原腹地的坦途，自古便是兵家必争的绝地。此地一夫当关，万夫莫开，是开封城头顶最关键的一道锁，也是完颜雍南下必踏、陆衍必守的死战之地。
当陆衍率领的义军主力抵达隘口时，残阳正斜斜坠向西山，将连绵群山染成一片沉郁的金红。山风穿谷而过，带着凛冽的寒意，卷起地上的碎石与枯草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放眼望去，隘口两侧怪石嶙峋，谷底道路狭窄，天然便是一处绝佳的阻击阵地，而陆衍要做的，是用跨越时代的军事工程，把这处天险，打造成金军有来无回的炼狱。
没有片刻休整，陆衍抵达隘口的第一时间，便翻身下马，径直走到谷口中央，手持细作绘制的地形简图，搭配着一具简易的黄铜单筒望远镜，开始实地标定火力布防。
这具望远镜打磨光滑，镜片通透，是义军工坊依照陆衍的知识打造而成，能清晰望出数里之外，是这个时代的金军做梦都无法想象的“千里眼”。陆衍举着望远镜，目光扫过两侧山头、谷底通道、远近掩体，每一处地形起伏、每一处隐蔽角落、每一段火力死角，都被他牢牢记在心中，指尖在地图上快速标注，眼神锐利而冷静，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。
在他身后，义军各部早已按照军令，有条不紊地展开布防。
没有嘈杂的喧闹，没有慌乱的奔走，所有人各司其职，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，俨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近代化军队。
最先动起来的，是工兵队。
数百名工兵手持铁铲、铁镐、斧头、麻绳，如潮水般涌向隘口两侧的山坡与谷底中央。他们的任务不是简单堆砌土石，而是依照陆衍下达的标准化战壕构筑规范，挖掘出深浅、宽度、角度都精准到寸的防御工事。
战壕分作三层，呈阶梯状层层递进。
第一层为前哨战壕，深陷地面三尺，外侧垒起半尺厚的土石胸墙，用于埋设地雷、布设障碍，作为第一道火力预警线；
第二层为主力战壕，深达五尺，宽可容两人并行，内壁用原木加固，防止塌方，战壕内每隔数步便挖出一个射击孔、一个弹药存放凹坑、一个人员隐蔽位，火枪士卒可以蹲伏射击，完全避开敌军的弓箭与冲锋；
第三层为后备战壕，与前两层错开布局，形成交叉火力，既可以作为兵员轮换、伤员后撤的通道，也能在第一层被突破时，立刻形成第二道死亡防线。
除此之外，工兵还在两侧山壁上开凿出暗堡与炮兵阵地，用巨石与原木构筑坚固的炮台掩体，既能让火炮获得绝佳的俯射角度，又能完美隐蔽炮身，避免被敌军发现、破坏。
李虎随着长枪方阵，被编入第一层主战壕的前沿防线。
他蹲在刚挖掘好的战壕之中，伸手摸了摸坚实的土壁与原木支架，心中满是震撼。加入义军以来，他见过火枪的威猛，见过火炮的恐怖，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密、如此诡异的防御工事。战壕深陷地下，人在其中几乎完全隐蔽，敌军的骑兵冲不到，弓箭射不到，只能被动地暴露在火力之下，任人宰割。
这便是陆统帅口中的地形利用与阵地战术，用最简单的工具，打造出最无解的防御。
“所有人听令！”
队官的厉喝声在战壕中响起，“火枪营分列射击位，三段阵排布！火炮营标定射界，弹种区分——高爆弹打集群，霰弹打近战，迫击炮打山后隐蔽！地雷埋设在谷底通道前三步，绊线隐藏，不得有误！”
军令如山，各部立刻行动。
李虎目不转睛地看着身旁的火枪营士卒列阵。
他们三人一组，分列前、中、后三排，前排瞄准射击，中排预备，后排装填，循环往复，形成不间断的火力线。这种三段式排枪战术，是冷兵器军队根本无法破解的杀戮节奏，能让火枪的威力发挥到极致，哪怕敌军分散冲锋，也会被连绵不绝的弹雨彻底撕碎。
而在两侧山壁的炮台之上，火炮营的将士正忙碌地调整炮口角度。
他们手中拿着陆衍特制的测距尺与射表，依照地形距离，精准调整火炮的俯仰角度，不用盲目试射，便能一炮命中预定位置。线膛野战炮被固定在炮架之上，炮口对准谷底最宽阔的冲锋路段，那里是金军必然集结的位置；短管霰弹炮对准战壕前方三十步之内，这是火器威力最强的死亡距离；轻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