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欢喜，有人慌。
欢喜的是满城百姓，悄悄在门缝里、巷口处互相递着眼色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藏不住激动：
“成了！义军真把地下那帮恶鬼给端了！”
“听说还抓了活口，搜出了东西！”
“这下，咱们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！”
慌的，是城里那批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乡绅、官吏。
张府花厅里，灯火通明，却气氛如冰。
锦袍玉带的张怀安端着茶杯，手却微微发颤，茶沫子晃出杯沿，他都浑然不觉。
下首坐着另外两人——李忠山，开封另一家大族；还有府衙刑房主事王谦，一身青衫，面色惨白。
“消息确定了？”张怀安放下茶杯，声音干涩，“周虎死了，暗渠的哨岗全被清了，账本……也被拿走了？”
王谦抹了把额头的冷汗，连连点头：“千真万确，老爷。从千骨渠搜出来的那本账，咱们仨的名字、收受银两的数目、时间，一笔一笔，记得清清楚楚。陆衍手里，现在握着能把咱们全都送进地狱的铁证！”
李忠山一拍桌子，气急败坏：“这群废物！采生折割那群废物！平日里横行霸道，一个比一个狠，真到动真格的，连义军三百人都挡不住！现在倒好，把咱们全都拖下水了！”
“现在骂这些有什么用。”张怀安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慌乱，眼神阴鸷，“陆衍刚入城，根基不稳，最看重的就是民心，最怕的就是落个‘擅杀乡绅、扰乱地方’的骂名。他就算有账本，也不敢轻易对我们动手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王谦颤声问，“账本一公开，咱们身败名裂，满门都完了！”
“不能让他公开。”张怀安眼神一狠，“不但不能让他公开，咱们还要反过来，把脏水泼到他头上。”
李忠山一愣：“怎么泼？”
张怀安压低声音，一字一句：
“就说——陆衍以清剿黑恶为名，行屠戮市井、构陷乡绅之实。暗渠里那些人，不是什么采生折割，是流离失所的贫民、手艺匠人。陆衍为了立威，不分青红皂白，乱杀无辜，还伪造账本，想借机敲诈、吞并我们各家产业！”
王谦眼睛一亮：“高！实在是高！陆衍是义军，本来就有不少旧官吏、老士族看不惯他。咱们只要把这话传出去，再联合城中士绅、旧僚一起去大营问罪，逼他放人、烧账本、给个说法！”
“到时候，”张怀安冷笑一声，“他要么认怂，要么就顶着‘嗜杀、残暴、构陷忠良’的帽子，在开封彻底站不住脚。”
李忠山顿时松了口气，连连点头：“好！就这么办！我现在就去联络其他乡绅、掌柜、读书人，越多越好！咱们一起去义军大营，讨一个公道！”
“公道”二字，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只显得格外讽刺。
不到一个时辰，开封城的大街上，便出现了一群衣着光鲜、气势汹汹的人。
乡绅、掌柜、几个酸儒、还有一批被临时拉来凑数的家丁，混在人群里，一路大呼小叫，直奔义军大营。
“陆衍草菅人命！”
“构陷士绅，意图不轨！”
“交出无辜百姓，销毁伪证，给开封一个交代！”
喊声震天，惊动了半座城。
百姓远远看着，敢怒不敢言，心里都跟明镜似的——
这哪是讨公道，这分明是保护伞跳出来，给恶鬼撑腰。
义军大营门口，守卫立刻拦住。
“站住！大营重地，不得喧哗！”
张怀安昂首挺胸，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，厉声呵斥：
“放肆！我等乃是开封士绅代表，为满城百姓求一个公道！让陆衍出来见我们！”
守卫脸色一沉：“我家首领正在议事，你们聚众闹事，冲撞大营，该当何罪？”
“闹事？”王谦立刻上前，尖声道，“我们是来申冤！你们义军借着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