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上只背了一个小小的布包，里面是两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，除此之外，再无他物。脚下的布鞋磨破了后跟，每走一步都有些硌脚，可李虎却丝毫不在意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，既有忐忑，又有藏不住的期待。离开那个活不下去的村子，他没有不舍，只有一种挣脱了窒息般的轻松。
哥哥走在身侧，步伐稳而有力，身上那股属于军中汉子的硬朗气息，让李虎打心底里觉得踏实。
一路上，所见皆是乱世景象。
田地里荒草丛生，看不到几株庄稼，路边偶尔能见到废弃的村落，屋塌墙倒，连一声鸡鸣犬吠都听不见。偶尔遇到几个流民，个个面黄肌瘦，眼神空洞，拖着快要垮掉的身子漫无目的地挪动，看得李虎心里发紧。
这就是天下的样子。
饿殍遍野，流离失所，人命比草芥还要轻贱。
他越发庆幸自己听了哥哥的话，若是继续留在村里，用不了多久，他也会变成路边那副无人问津的模样。
“别怕，再过半个时辰就到营地了。”李龙回头看了一眼神色紧张的弟弟，放缓了语气，“咱们的队伍和别处不一样，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李虎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可心里的鼓点却敲得越来越密。
他听过太多关于兵爷的传言，凶神恶煞，打人骂人，抢粮抢钱，当兵的就像是吃人的猛虎。一想到自己即将踏入那样的地方，他的手心就忍不住冒冷汗。
可一想到哥哥说的“能吃饱饭”，那点恐惧，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饱饭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半个时辰后，前方的树林尽头，忽然出现了一片整齐的营房。
没有杂乱的帐篷，没有横七竖八的人影，远远望去，一排排土坯营房排列得整整齐齐，营地外围插着朴素的青色旗帜，没有花哨的纹饰，只绣着一个简单的“安”字。
更让李虎愣住的是，营地内外安静得超乎想象。
没有肆意的笑骂，没有粗暴的呵斥，只有整齐的脚步声、口号声，远远传来，沉稳而有力。
这哪里是什么军队，分明是一处秩序井然的世外桃源。
李龙带着李虎走到营地门口，守门的士兵腰杆笔直，甲衣虽朴素却干净整洁，见到李龙，抬手行了一个规整的军礼，语气恭敬却不谄媚：“李队。”
“这是我弟李虎，今日来入营。”李龙开口交代。
“明白，请进。”士兵没有丝毫刁难，侧身放行，目光落在李虎身上时，也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，全无半分凶气。
李虎跟在哥哥身后，一步步走进营地，心脏越跳越快。
他睁大眼睛，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四周。
空地上，一队队士兵正在操练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喊号声铿锵有力；路边的沟渠清理得干干净净，看不到半点垃圾；往来的士兵步履匆匆，却井然有序，没有人推搡，没有人争吵，更没有人欺负弱小。
一切都规矩得让他不敢相信。
这和他听过的、想象过的军队，完全是两个样子。
“先去吃饭，吃过饭再去新兵营报到。”李龙拍了拍弟弟的肩膀。
一听见“吃饭”两个字，李虎的肚子立刻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糠饼、野菜、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——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多的东西。
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，哪怕只是一碗清汤，他也心甘情愿。
可当他跟着哥哥走到营地食堂外的空地上时，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，眼睛瞪得滚圆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几口巨大的铁锅一字排开，锅里热气腾腾，白雾往上翻涌，浓郁得让人咽口水的香气，瞬间包裹了他。
第一口锅里，是雪白浓稠的白粥，米粒饱满，熬得软糯，不是那种掺了糠皮的杂粥，是真正的、干干净净的白粥。
第二口锅里，码着整整齐齐的水煮鸡蛋，个个圆润光滑，蛋壳白净，看着就让人眼馋。
旁边的木盆里，还盛着腌得脆嫩的咸菜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