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认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。这些年，为了大金国的疆域稳固，为了女真贵族的统治，他双手沾满了契丹人的鲜血。
种族灭绝四个字，说出来轻飘飘，做起来却是尸山血海的堆积。他亲眼见过城池被攻破后火光冲天的景象，见过老人孩子在刀锋下哀嚎，见过整族的人被驱赶着走向绝境，连哀嚎都发不出。那时候，他没有丝毫动容，只觉得这是必要的牺牲，是维护统治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在他看来，不同种族之间的争斗本就如此，要么你死，要么我活，仁慈只会成为祸根。可此刻，广播里的言论，却让他这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刽子手，都觉得脊背发凉。
这言论太过火了。
它不是简单的号召反抗，而是在煽动一种无差别的仇恨，一种玉石俱焚的毁灭欲。
里面没有任何权衡，没有任何底线，只一味地叫嚣着推翻、杀戮、清算。
那些词语尖锐而极端，像是要把世间所有的秩序都砸个粉碎，把所有的阶层都拖进血泊里。
仆散忠义听得心惊肉跳，他能想象出，若是这样的言论传遍天下，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。
那不是战争，不是征服，而是纯粹的破坏，是把整个天下都变成人间炼狱。他杀契丹人，是为了巩固统治，是为了划定疆域，至少在他的逻辑里，这是有明确目标的政治行为。
可广播里的声音，却只有破坏，只有仇恨，只有不计后果的毁灭，这让他无法理解，甚至感到了本能的排斥。
太极端了。仆散忠义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。他一直认为，任何事情都该有个度，即便是战争，即便是杀戮，也该有其规则和底线。
贵族有贵族的体面，战士有战士的尊严，哪怕是对待敌人，也该保留一丝最基本的克制。
可广播里的言论，彻底撕碎了这些他所信奉的规则。它宣扬的是一种彻底的颠覆，一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报复，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，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，只要站在他们的对立面，就该被毁灭。
这种极端的思想，比他所推行的种族灭绝还要可怕。
种族灭绝尚且有明确的目标群体，而这种言论，却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，要把所有不符合他们要求的人都一网打尽，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留。
仆散忠义甚至觉得，若是这些汉人起义军真的得偿所愿，这天下恐怕再也没有安宁之日，只会陷入无休止的仇杀和混乱之中。
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份深入骨髓的血腥。
广播里的话语，字字句句都透着血腥味，仿佛能闻到那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气息。它不是在描述战争的残酷，而是在歌颂这种残酷，把杀戮当成一种荣耀，把流血当成一种狂欢。
里面提到的那些手段，那些报复的方式，听得仆散忠义都觉得胃里一阵翻腾。他杀过很多人，可他从未把杀戮当成一种享受，从未觉得鲜血是什么值得歌颂的东西。
在他看来，杀戮只是一种手段，一种不得不为之的选择。
可广播里的声音，却把杀戮描绘成了一种正义，一种解脱，仿佛只有把所有的敌人都斩尽杀绝，才能迎来所谓的新生。
这种对血腥的狂热追捧，让他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，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他突然意识到，这些汉人起义军，已经不是普通的叛军了，他们是一群被极端思想裹挟的疯子，一群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魔鬼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纥石烈志宁，只见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，嘴唇紧抿着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，显然也被广播里的言论刺激得不轻。
仆散忠义知道，纥石烈志宁比他更看重秩序，更信奉封建统治的根基。广播里的那些话，无疑是在挑战纥石烈志宁一生所坚守的信念，是在动摇他所代表的贵族阶层的根本。
果然，就听到纥石烈志宁低声咒骂了一句，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。“这些汉人……简直是丧心病狂！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