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骑在马背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却掩不住浑身的颓败之气。
身后的残兵败将们垂头丧气，兵器碰撞的叮当声没了往日的铿锵，只剩下杂乱与仓皇。
北风卷着尘土，刮在脸上生疼，他却忍不住一次次回头，望向张家镇的方向。
那座曾经被他视作囊中之物的城镇，此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，散发着让他心悸的气息，心底的恐惧如同藤蔓般疯长，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七千将士的性命，就这样折在了那片土地上，折在了那台钢铁怪物手中，这种惨败，是他征战一生从未有过的耻辱，更让他对那些汉人升起了深深的畏惧。
他不敢再多看一眼，猛地调转马头，催促着战马加快速度，朝着商丘境内狼狈逃窜，只盼着能尽快远离这个让他损兵折将的噩梦之地。
与此同时，张家镇内一片忙碌。陆衍站在广场中央，目光沉静地指挥着百姓收拢俘虏，将他们一一关押起来。张文远驾驶着拖拉机归来，引擎的轰鸣还未停歇，他脸上的亢奋劲儿也没褪去。一想到仆散忠义带着残兵仓皇北逃，他心中就涌起一股追上去斩草除根的冲动，当即就要率领拖拉机车队追击。
“站住！”萧炎策马拦在他面前，语气坚定。
张文远脸色一沉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：“让开！放他们跑了，以后必成后患！”
“这是陆衍大人的命令。”萧炎丝毫不让，稳稳地挡在路中间。
张文远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，心中的火气直往上冲。他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敌人，可萧炎的态度坚决，他知道违抗命令的后果。挣扎了许久，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，狠狠一甩方向盘，调转车头返回，车厢的铁皮在转向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像是他此刻压抑的怒火。
下车后，张文远刚走到陆衍面前，就迎来了一顿劈头盖脸的批评。“张文远！你眼里还有军纪吗？”陆衍的声音严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仗打赢了，你就飘了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？这是典型的军头思想！目无指挥，一意孤行，今天不收拾你，以后军队还怎么带？”
张文远愣住了，脸上的亢奋瞬间僵住，随即涌上一股委屈与不服。他明明是想乘胜追击，扩大战果，怎么就成了军头思想？可在陆衍严厉的目光下，他张了张嘴，却没能说出一句辩解的话。最终，他被下令关禁闭反省，看着士兵将自己带走，张文远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，沉闷得发慌。
萧炎在一旁看着，忍不住上前劝道：“陆衍大人，文远也是一时心急，没有恶意，要不……”
“心急就能违抗命令？”陆衍打断他的话，眉头紧锁，心中却泛起一丝犹豫。他刚才确实有些动怒，但冷静下来一想，自己似乎确实有些手软了。军规如山，张文远的行为若是不严肃处理，日后定然会有更多人效仿，到时候军队就会变成一盘散沙。“不行，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！”他下定了决心，当即下令召开全军大会。
操场上，全军将士列队整齐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前方的张文远。陆衍站在高台上，再次严厉地批评了他的行为，将“目无军纪”“军头思想”的帽子狠狠扣在他头上，言辞犀利，毫不留情。
张文远站在队伍前方，低着头，脸颊火辣辣的，像是被人狠狠扇了无数耳光。周围将士们的目光像是无数根针，扎得他浑身不自在。他征战多年，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？骄傲与自尊被狠狠踩在脚下，心底的委屈、愤怒、羞愧交织在一起，让他几乎抬不起头。他做出了深刻的反省，每说一句话，都觉得像是在撕扯自己的脸面。大会结束后，他感觉所有人都在背后议论自己，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，让他萌生了自杀的冲动。活着太丢人了，还不如一死了之。
人群中的王怀安看着张文远失魂落魄的样子，心中暗暗着急。他想上前阻拦，想为张文远说几句好话，可看着陆衍严肃的神情，他终究还是没敢上前。他知道，陆衍这么做是为了整肃军纪，也是为了张文远好。思来想去，他决定晚上主动去找张文远，好好安慰安慰他。
大会结束后，陆衍开始赏赐将士。他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，便将战场上俘获的战马一一分给了士兵们。随后，他又高声宣布：“晚上广场集合，今天加餐！”
士兵们瞬间沸腾起来，刚才开会时的严肃气氛一扫而空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。打了大胜仗，还有战马拿，晚上还有加餐，这样的好事，让他们瞬间打起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