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方反贼？”赵构靠在龙椅上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目光扫过阶下的几位文人，“金国使者口中的反贼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纹，心里乱糟糟的，既不想深究，又不得不问——金国突然派使者来，绝不会只是随口一提，可他实在没力气去应对任何可能掀起波澜的事。
几位文人低声商议了片刻，其中一人上前一步，躬身回道：“回陛下，据多方消息汇总，北方淮河一带确有汉人起事，似是不满金国统治，聚众叛乱。金国此番派使者前来，怕是想让我朝表个态，莫要掺和其中。”
“掺和？”赵构嗤笑一声，语气里满是不耐与荒谬，“朕吃饱了撑的，去掺和那档子事？”他猛地坐直身子，又瞬间泄了气，重新靠回去，眼神黯淡下来。来龙去脉一听便知，无非是金国想平叛，又怕南宋背后动手，所以先来打个预防针。可这预防针，却让他浑身难受。
他不想管，真的不想管。这些年，朝堂内外的骂声就没停过，骂他偏安一隅，骂他不思收复失地，骂他冤杀忠良。每一次做出决定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，稍有不慎便是千夫所指。他累了，累得只想躲在这宫殿里，安安稳稳地过完剩下的日子，不想再挨骂，不想再费尽心机去权衡利弊，更不想因为北方那一小撮人的叛乱，再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。
“陛下？”见他许久不语，一位老臣试探着开口。
赵构摆摆手，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：“不必理会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，“让下面的人去敷衍便是，就说朕偶感风寒，不便见客。关于北方之事，含糊其辞便可，不必给任何明确答复。”他闭上眼睛，挥了挥手，“都退下吧，朕想静一静。”
朝臣们面面相觑，终究还是躬身退了出去。殿内只剩下赵构一人，烛火跳动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孤清而萧索。他能想象到金国使者会如何不满，能猜到朝臣们会如何私下议论，但他不在乎了。比起那些未知的麻烦和铺天盖地的骂声，逃避此刻竟成了最让他安心的选择。他只想蜷缩在自己的壳里，隔绝外界的一切纷扰，让那颗早已疲惫不堪的心，能稍微喘口气。
金国使者在驿馆里一等就是数日。起初，他还能按捺住性子，想着南宋朝廷或许需要时间商议，可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别说见到皇帝，就连个能拍板的大臣都见不到。每次派人去询问，得到的都是“陛下龙体欠安”“此事需从长计议”之类的搪塞之语，翻来覆去，没有一句实在话。
这日，使者再次派人前往宫中询问，得到的依旧是敷衍的答复。派去的随从回来复述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时，使者再也按捺不住，猛地一拍桌子，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，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，洒在他的手背上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欺人太甚！”使者脸色涨得通红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，胸口剧烈起伏着。他奉命而来，带着国主的期许和大金的威严，却在南宋这里受尽了冷遇和搪塞。这哪里是对待邦交使者的态度，分明是把他当傻子一样糊弄！一股怒火直冲头顶，让他恨不得立刻闯进皇宫，当面质问赵构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可愤怒过后，便是深深的无力。他身在南宋境内，纵有满腔怒火，也无处发泄。他知道，南宋朝廷就是故意拖延，故意搪塞，不想给任何答复。再等下去，也只会是浪费时间，甚至可能落得更难堪的下场。
“收拾行装！”使者咬着牙，一字一顿地吩咐道，“即刻启程，返回北方！”他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懑，临走前，狠狠瞪了一眼皇宫的方向，心中暗忖：南宋如此无礼，定要如实禀报国主，让他们付出代价！
使者离开的消息传到宫中时，赵构正靠在窗边打盹。听到消息的那一刻，他猛地惊醒，心头咯噔一下，一股莫名的忐忑瞬间攫住了他。他站起身，在殿内来回踱步，脚步慌乱，不复往日的沉稳。
“他就这么走了？”赵构喃喃自语，眼神里满是不安。他不怕使者不满，就怕金国因此动怒，真的领兵南下。若是再起战事，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安稳局面，又要化为泡影。到时候，骂声会更烈，日子会更难，他实在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。
他停下脚步，双手背在身后，指尖微微颤抖。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念头：金国会因此翻脸吗？仆散忠义会不会借此机会率军南下？南宋的防线能不能守住？无数个问题像乱麻一样缠绕着他，让他头痛欲裂。
可转念一想，他又渐渐冷静下来。金国此番派使者来，核心诉求不过是让南宋不掺和北方汉人的叛乱。而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——敷衍搪塞，不置可否，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，一种不愿介入的态度。金国若是有明白人，自然能看懂他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