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示意，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，唯有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，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。
被押在台角的张陵浑身是伤，却依旧梗着脖子，那双往日里盛满傲慢与轻蔑的眼睛，此刻正恶狠狠地剜着人群，像是要将每一张愤怒的脸都刻进骨子里。
百姓们的目光像淬了火的钢针，密密麻麻扎在张陵身上。有人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；有人嘴唇哆嗦着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压抑不住的咒骂声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来；还有些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噙着泪，那泪水里裹着多年的屈辱与苦难，此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去处。
张陵感受到这铺天盖地的恨意，非但没有畏惧，反而爆发出一阵狂笑，那笑声尖锐刺耳，像是在嘲讽这些曾经被他肆意践踏的蝼蚁，如今也敢对他指手画脚。
“尔等草民，也敢审判我？”张陵的声音嘶哑却依旧嚣张，“我张陵纵横半生，占几亩薄田，收些许租子，何罪之有？倒是你们，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贱种，跟着这个陆衍作乱，迟早要被满门抄斩！”
他的话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水，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“你这个畜生！”一个中年汉子冲破人群前排的阻拦，被士兵拦下时仍奋力嘶吼，“我爹娘就是因为交不起你的租子，被你活活打死的！你还敢说没罪？”“我女儿被你强抢入府，受尽折磨，不到半年就没了！你不得好死！”一个老妇人捶胸顿足，哭声凄厉。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，百姓们恨不得冲上台去，将这个作恶多端的恶霸生吞活剥。
陆衍面色沉静，抬手止住了众人的骚动。他对身边的士兵低声吩咐了一句，士兵很快捧着一个青铜香炉走来，炉身刻着简单的云纹，三支香插在中央，火苗跳动着，袅袅青烟缓缓升起，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，与空气中的愤怒与焦灼形成了奇异的对比。
“今日，我陆衍，率此地百姓，祭告天地，祭拜祖先。”陆衍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，“张陵为富不仁，强占田产，草菅人命，鱼肉乡里，桩桩件件，罄竹难书。天地有灵，祖先有知，必见其恶行，必怒其残暴。今我等顺应天意民心，除此恶贼，还一方安宁，求天地庇佑，祖先护持！”
他的话语庄重而坚定，百姓们纷纷垂下头，双手合十，跟着默默祷告。青烟缭绕中，仿佛真有祖先的英灵俯瞰着这片土地，见证着这迟来的正义。张陵看着这一幕，脸色变得铁青，怒火像是要从胸腔里喷涌而出，他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，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：“陆衍！你这个乱臣贼子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！我张家世代为官，你敢动我，朝廷不会饶过你，女真人也不会饶过你！”
他的咆哮声越来越响，却盖不过香火烧裂的细微声响，盖不过百姓们压抑的啜泣与隐忍的愤怒。陆衍不再看他，只是对着香炉深深一揖，而后转身，目光锐利如刀，沉声道：“行刑！”
两名士兵立刻上前，架起仍在疯狂挣扎的张陵，朝着断头台拖去。张陵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，嘴里的咒骂与威胁从未停歇，却终究抵不过士兵的蛮力。当他被按在断头台上时，他猛地抬起头，死死盯着陆衍，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：“我不甘心！我不甘心啊！”
寒光闪过，利刃落下，一切喧嚣戛然而止。片刻的死寂之后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“好！”，紧接着，欢呼声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广场。百姓们跳着、笑着、哭着，互相拥抱在一起，多年的冤屈与苦难，在这一刻随着恶人的伏法烟消云散。有人跪在地上，对着天空叩拜，嘴里不停念叨着“苍天有眼”；有人捧着泥土，热泪盈眶，那是他们盼了一辈子的土地，如今终于有了盼头。
欢呼声渐渐平息，陆衍再次开口，声音依旧沉稳：“张陵已诛，其霸占之田产，尽数分给诸位乡亲。每家每户，按人口多寡，公平分配，从今往后，这土地便是你们自己的，种出的粮食，也尽数归你们所有！”
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欢呼。百姓们簇拥着，跟着士兵前往田间，看着那些曾经被张陵垄断的土地，如今插上了属于自己的木牌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。有人蹲下身，用手抚摸着松软的泥土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，却让人心头滚烫；有人牵着孩子的手，指着大片的田地，哽咽着说：“娃，以后咱们有地了，再也不用饿肚子了。”
分田之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，没过几日，所有百姓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。看着家家户户忙着开垦、播种，陆衍召集了所有成年男子，站在一片刚翻过的田地上，高声道：“乡亲们，土地是咱们的根，是咱们的命。如今你们有了地，却也可能面临豺狼虎视——女真人觊觎这片土地，说不定哪天就会打过来，抢走你们的田地，害死你们的亲人。”
人群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，似乎被一层阴影笼罩。陆衍接着说：“我要招募你们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