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感知不是凭空而来，是铠甲内置的系统反馈，更是一路走下来，眼角余光里那些不自觉收紧的肩膀、攥得发白的手指、还有偶尔失控飘向北方天际的眼神。他们的呼吸比平时重，步伐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，就连握着复合弓的手，都偶尔会微微发颤——那不是累的，二十里路对这些常年训练的士兵来说算不得什么，真正压垮他们的，是对未知的恐惧，是对女真人的阴影。
陆衍眉头微蹙，心里掠过一丝了然。他太清楚这种情绪了，恐惧这东西，就像暗处的藤蔓，一旦生根，就会悄悄缠绕住人的心脏，越勒越紧，直到把所有的勇气都榨干。上一次面对女真人，他们背靠着青龙城寨，退无可退，那种绝境里的爆发力是被逼出来的，是背水一战的决绝。可这一次，是远征，是离开熟悉的庇护所，一路北上，奔向未知的战场，奔向那个让他们谈之色变的敌人巢穴。
他能感觉到士兵们彼此交换的眼神，那些眼神里有犹豫，有不安，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怯懦。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，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铠甲领口下若隐若现；有人下意识地往同伴身边靠了靠，仿佛这样就能从彼此身上汲取一点微不足道的勇气；还有人低头看着脚下的路，眼神涣散，像是在强迫自己不去想即将面对的一切。
陆衍的脚步没有停，拖拉机的轰鸣依旧在耳边回响，复合弓斜挎在肩上，铠甲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全身，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让他异常清醒。他知道，这样下去不行。漫长的路途就像一块磨石，不仅磨人的脚力，更磨人的心智。再勇敢的战士，被这种无边无际的惶恐包裹着走下去，也会慢慢变得畏缩，变得瞻前顾后，到了战场，恐怕连弓都拉不开。
“这样一直走下去，也不是个办法。”他在心里默念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这漫长的路，会让勇敢的战士都变成怂包，我们必须要打起精神来。”
可怎么打精神？训斥吗？不行。这些士兵不是贪生怕死之辈，上一次战斗里，他们没人退缩，只是此刻的情境不同，恐惧是人之常情，训斥只会让他们更加压抑，反而适得其反。鼓励吗？空洞的话语在实打实的恐惧面前，显得太过苍白无力，起不到任何作用。
陆衍的目光扫过前方延伸的道路，心里快速思索着。他需要一种方式，一种能打破这种沉闷压抑氛围的方式，一种能把士兵们涣散的心神聚拢起来，把潜藏在他们心底的勇气激发出来的方式。
军歌？
这个念头猛地冒出来，像一道光划破了迷雾。陆衍的眼神亮了亮。对，军歌。歌声最能凝聚人心，最能鼓舞士气。整齐划一的旋律，铿锵有力的歌词，能让人暂时忘却恐惧，沉浸在集体的力量里，能让人在节奏中找到归属感，找到前行的动力。
“这样，我教你们一首军歌，咱们唱一唱军歌，鼓舞一下自己。”他开口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恰好能盖过拖拉机的轰鸣，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。
话音落下，身后的士兵们明显愣了一下，脚步都下意识地顿了顿，然后纷纷转过身，或者侧过头，互相对视着。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意外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迟疑。
陆衍能清晰地捕捉到他们心底的波动。有人在想，军歌？唱军歌能有用吗？面对那些凶悍的女真人，歌声能挡得住刀枪吗？有人则是纯粹的茫然，他们从未在行军途中唱过歌，更别说在这种满心惶恐的时候，唱歌对他们来说，实在是一件太过陌生的事情。
更多的人，心底的恐惧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提议而减少分毫。他们依旧害怕，害怕那些骑着马、挥舞着弯刀、面目狰狞的女真人，害怕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。上一次的胜利，是靠着城寨的庇护，是靠着背水一战的绝境，可这一次，他们是深入敌境，前方没有退路，没有依靠，只有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。那种深入骨髓的畏惧，像附骨之疽，怎么也甩不掉。
有人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或许是想拒绝，或许是想问什么，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他们看着陆衍的背影，那个挺拔、坚定，仿佛永远不会退缩的背影，心里的迟疑又多了几分。他们信任陆衍，上一次是陆衍带着他们打赢了女真人，这一次，陆衍依旧在他们前面，带领着他们前行。或许，唱军歌，真的能有用呢？
陆衍没有在意他们的迟疑和对视，他知道，改变固有情绪需要一个过程，而军歌，就是这个过程的开始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