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里的兵卒来来往往，脚步声、甲胄碰撞声仿佛能穿透空气，钻进耳朵里。
他能感觉到身旁村民们的骚动，那是好奇夹杂着些许不安的动静，像风吹过麦田时的窸窣。
他的指尖微微蜷缩，心里掠过一丝紧张，又很快被笃定覆盖，他知道，接下来的画面，会彻底打破这些村民对“故事”的所有认知。
两名民夫蹲在铁锅旁的身影出现时，王怀安听到身边有人低低“哦”了一声，像是看懂了这寻常的场景。
可那两人垂头丧气的模样，连脊梁骨都透着一股断了气般的颓唐，让王怀安的心头也跟着沉了沉。
他太清楚这种绝望了，游学途中见过的流离失所的百姓，大抵都是这般模样。
“又要换新皇帝了。” 民夫的声音从设备里传出，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王怀安的目光扫过身旁的村民，他们脸上多了几分茫然，显然对“换皇帝”这件事没什么概念。
也是，皇帝于他们而言，不过是遥远天边的一个名号，换谁都一样，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。
他心里泛起一丝酸涩，这便是百姓的无奈，朝代更迭，战火纷飞，他们永远是最无辜的承受者，却连置喙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换哪一个皇帝呀，这跟你有什么关系。” 另一名民夫的话像一盆冷水，浇灭了那点微弱的感慨。
长久的沉默透过幕布漫延开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口咕嘟作响的铁锅上。
王怀安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安静，连孩子们都停止了嬉闹，只盯着画面里翻滚的水汽。他的心跳莫名快了些，知道重头戏要来了。
“吃饭吧。”
“熟了吗？”
简单的两句对话，却像惊雷前的死寂。王怀安攥紧了手心，果然，下一秒，镜头拉近，铁锅里面炖着的竟是一截人的小腿。
“嘶，” 身旁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，有胆小的村民甚至捂住了眼睛，还有妇人发出低低的惊呼。
王怀安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，他知道这画面太过冲击，但他必须让他们看见，这便是乱世的真相，是史书上寥寥数笔背后，血淋淋的残酷。
他能想象到村民们此刻的毛骨悚然，就像他第一次看到这段时，胃里翻涌的不适。
但他不能心软，只有亲眼所见，才能真正体会到和平的可贵，才能明白家国的意义。
这时，幕布上浮现出时间与地点：五代十国，后唐覆灭之后，后晋建立之前。
王怀安悄悄舒了口气，终于点明了背景。
他看向村民，他们脸上的惊惧还未散去，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探究。
当石敬瑭与契丹人勾结的画面出现时，他听到有人低声骂了一句“奸贼”。
可他能感觉到，那骂声里并没有太深的共情，更多的是一种朴素的善恶判断。
“燕云又不是咱们的家乡。”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王怀安耳中。
他心里一沉，果然如此。这些村民世代居住在这片土地上，燕云十六州对他们而言，只是一个遥远的地名，割让与否，似乎与他们的生活毫无关联。
他知道，要让他们明白“故土”二字的重量，还需要更多的铺垫。
画面一转，大同城的轮廓出现在幕布上。
金戈铁马的战争场景骤然爆发，王怀安能感觉到地面仿佛都在随着画面里的轰鸣声微微震动。
巨大的投石机投出的石头，像陨石般砸在城墙上，发出轰隆隆的巨响，那震撼人心的力量，让村民们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 有人喃喃自语。
王怀安的目光掠过人群，看到他们脸上满是震撼，有的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。
他知道，这种真实的战争场面，是他们在戏曲里从未见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