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里，那些村民正乐呵呵地搬着马扎，木凳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，像春种时锄头砸进泥土的节奏。
他们动作娴熟地将马扎在广场边缘排开，三三两两坐下，粗粝的手掌随意搭在膝盖上，开口便是熟悉的乡音，絮絮叨叨全是种田种地的琐事——谁家的麦子今年抽穗早，谁家的秧苗被虫害啃了半垄，谁家的老黄牛又添了犊。
王怀安站在一旁，嘴角不自觉地牵起笑意。
他听着那些细碎又鲜活的话语，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，没有书斋的咬文嚼字，只有最实在的烟火气。
村民们聊得兴起，嗓门渐渐拔高，有人拍着大腿笑，有人捋着胡子点头，忽然就有人起了调，哼起了带着几分俚俗的黄色小曲。
调子直白粗野，却透着一股坦荡的快活，像田埂上肆意生长的狗尾巴草，不讲究姿态，却活得自在。
王怀安并不觉得冒犯，反倒觉得这直白里藏着最本真的生命力，他的微笑更深了些，眼角的纹路都变得柔和，仿佛也被这纯粹的热闹裹了进去。
身边的几名书生却显然不是这般心境。
王怀安能感觉到他们身体的僵硬，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们互相对视，眉头微蹙，眼神里满是掩不住的烦躁。
他们的衣袖整理得一丝不苟，腰间的玉佩轻轻晃动，与周围村民的粗布衣裳、黝黑面庞格格不入。
王怀安知道，这些同僚自幼浸淫在圣贤书里，信奉“君子远庖厨”，总觉得农耕之事粗鄙，村民的言谈举止更是难登大雅。
此刻让他们站在这群“乡野村夫”中间，听着这些“不入流”的闲谈与小曲，无异于受刑。他们的烦躁像细密的针，悄悄扎在空气里，与村民们的欢畅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正思忖间，几个村民已经注意到他们这群站着的读书人。
一位皮肤黝黑、手掌布满老茧的老汉站起身，拎着自己的马扎走过来，脸上堆着淳朴的笑：“先生们，站着累，快坐下歇歇。”
说着便要将马扎往王怀安面前递。其他几位村民也纷纷附和，有人已经起身，要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。
王怀安连忙摆手，笑容依旧温和，语气诚恳：“多谢老伯好意，你们就带了这一个马扎，我坐了，你们便要站着，这让我情何以堪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村民们憨厚的脸庞，心里泛起一阵暖意。
这些村民或许不识字，不懂礼仪章法，却有着最纯粹的善良与体贴，这份不加修饰的热忱，比许多读书人挂在嘴边的“仁恕”更显真切。
他话音刚落，身边的同僚们却已经动了。
有人略一拱手，道了声“多谢”，便坦然接过村民递来的椅子，小心翼翼地掸了掸上面的灰尘，坐下时还刻意挺直了脊背，与周围的村民保持着距离。
其他人见状，也纷纷接受了好意，很快便有几位书生坐在了村民让出的椅子上，脸上的烦躁稍稍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疏离的安然。
王怀安看着他们，没说什么，只是依旧站在原地，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聊天的村民身上，笑意未减。
忽然，广场中央的光影暗了下来，一阵激昂的音乐骤然响起，打破了之前的闲谈与小曲。
王怀安浑身一震，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。
只见原本空旷的场地上，竟然出现了清晰的画面，人物栩栩如生，仿佛就站在眼前。
身边的书生们更是惊呼出声，之前的烦躁早已烟消云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惊讶，他们纷纷前倾身体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这便是电影了。
王怀安虽曾听闻过只言片语，却从未想过竟是这般景象。
音乐时而激昂，时而悲怆，画面里的人物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辨，岳飞的英武、百姓的疾苦、敌军的凶残，一幕幕在眼前铺展开来，仿佛穿越了时空，亲身置身于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。
王怀安只觉得心脏被紧紧攥住，那些冲锋陷阵的厮杀，那些忠臣被害的悲愤，那些百姓流离失所的苦楚，都化作尖锐的刺痛，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尤其是看到岳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