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稿已经到400章了，量大管饱~
天还没亮透。
西华门外，马先嘶了一声。
守门的禁军抬头看去，只见一骑快马带着一身夜露直冲到门下，马鼻子都是白沫。马上那人翻下来时，腿都打了个晃，怀里却死死抱着一只黑漆文匣。
“德安急递！”
这一声出来，门下几个人都先对了一眼。
德安。
景王。
这两个字放在一起，本就比寻常藩府的文书重。
门吏上前一步：“递哪儿？”
那人喘着气，把文匣举高：“景王殿下的表，递西苑御前。”
门吏眉头一跳：“不走通政司？”
“殿下有话，先递西苑。”
那人又从袖里掏出一张压得极平的黄签。
黄签上只两行字。
请转御前。
勿迟。
门下风一下就紧了。
守门的中使接过黄签，只看了一眼，便不再多问，转身往里快走。
走到半道，他又回头扫了一眼那文匣。
匣角沾着泥。
锁扣却亮得很。
显见这一路别的都能脏，独独这只匣子，谁也没敢碰。
西苑里还亮着灯。
黄锦刚送走裕王，还没退下，便看见值门的小火者捧着文匣一路小跑进来，脚都不敢落重。
“公公，西华门送进来的。”
黄锦接过来，先摸了一下匣身。
还是凉的。
说明这东西是刚进宫门。
再看封皮。
果然是景王府的印记。
黄锦没急着开，只问：“谁送的？”
“德安来的差官。”
“走的哪道门？”
“西华门。”
黄锦眼皮轻轻一抬。
不走通政司，先压西苑。
这就不是单送一封问安表那么简单了。
他把文匣转手递给一旁的吕芳。
吕芳接过去，先看封泥，又看外头那张黄签，半晌才道：“人不在京，路倒挑得准。”
黄锦低声道：“主子还没歇。”
吕芳嗯了一声。
“那就送进去吧。”
暖阁里的灯，比方才更暗了些。
嘉靖还靠在原处。
案上青词没合。
那只白瓷盏却已经凉了。
黄锦把文匣放上去，退开半步：“主子，德安来的。”
嘉靖垂眼看了看，手没立刻伸过去。
“谁的？”
“景王殿下。”
嘉靖这才把匣子拖到近前，拇指一按，封泥便裂了。
里头不止一封表。
表后还压着一张薄单。
黄锦只扫到开头几个字。
供物细目。
嘉靖先看的却不是那张单子。
他把表展开，从头看到尾，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。只有翻到末尾时，指尖在纸上一停。
吕芳立在下首，没抬头。
黄锦也没出声。
暖阁里只剩纸张轻轻翻过去的声响。
过了片刻，嘉靖才问：“这表，谁的笔？”
吕芳回道：“不像景王殿下亲笔。”
“废话。”
嘉靖把表往案上一放。
“朕问的是，谁替他写的。”
吕芳这才道：“字意圆，火候却不轻。倒像景王府长史许国祯的手。”
嘉靖嗯了一声。
“他倒会写。”
黄锦立着没动。
嘉靖又把那张供单抽出来，扫了一眼。
香材、纸料、丹砂、白蜡，列得极细。
连走哪条水路、几时入京，都写在上头。
不像献礼。
倒像生怕宫里不用。
嘉靖看完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人去德安了，心还在西苑。”
吕芳低声道：“景王殿下这份孝心，送得快。”
“快？”
嘉靖抬起眼。
“这是快么？”
吕芳立刻垂得更低：“奴婢失言。”
嘉靖把那封表重新拈起来，目光落在中间一行字上。
“远藩不敢忘趋侍之心。”
他把这十个字轻轻念了一遍。
声音不重。
黄锦却听得后背都绷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