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是个小火者。
人跪在门外，只回一句：
“殿下，西苑夜召。”
屋里一下静了。
裕王放下手里的书，掌心已经凉了。
三天前，他还不叫这个名字。
三天后，他已经成了嘉靖的儿子，成了裕王，也成了这座京城里最不好活的位置。
偏偏今天白日，景王刚得了一回脸。
德安那边送进西苑的那封贺表，已经传得满宫都是。
有人说嘉靖看顺了眼。
也有人说，这一回，景王怕是要往前再长一步。
而西苑夜里忽然来召，点的却是裕王。
这就不是好事了。
“谁传的？”
“黄公公那边的人。”
“只召本王？”
“只召殿下一人。”
帘子轻轻一动，李氏从里间走了出来。
她脸色也白，却没乱。
“换衣吧。”
裕王看向她。
“你也觉得，今夜不是好事？”
李氏把外袍递过来。
“若真是赏，不会偏挑景王得脸的当天夜里叫。”
“若真是罚，也不必叫殿下一个人进西苑。”
“今夜最怕的，不是骂。”
“是父皇要看你。”
裕王接过衣袍，心里却一下定了半寸。
这句话没错。
最怕的，不是嘉靖发火。
最怕的，是嘉靖忽然对他起了兴致。
从裕王府到西苑，轿子一路都抬得很稳。
稳得过了头。
像连脚步声都提前收过了。
裕王坐在轿里，没敢闭眼。
白日里那封德安贺表，一直在他脑子里翻。
嘉靖朝最值钱的，从来不是哪封表写得好。
是那封表背后，到底是谁借着它递话。
景王今日若真因为一封表得了脸，那就绝不会只有景王府在动。
礼部会盯。
司礼监会传。
严党和清流，也都会顺着这阵风去猜国本。
轿子停下时，西苑门口静得连风都细了一层。
黄锦立在阶下。
“殿下，万岁爷等着。”
裕王下了轿，脚底却稳了。
走到暖阁前时，他先闻见的是沉香味。
再往里，是药香。
最后，才看见案上那封摊开的表。
纸边压着玉镇。
旁边还横着一支朱笔。
嘉靖坐在灯影后，脸半明半暗。
他没叫起。
也没先问安。
只是看着地上的裕王，像在看一件刚送到手边、还没定下怎么用的东西。
暖阁里静了片刻。
嘉靖开口了。
“景王得脸。”
“你怕不怕？”
裕王心里反倒定了。
怕的从来不是问。
怕的是不问。
他没绕。
“怕。”
嘉靖盯着他。
“怕谁？”
“怕父皇今夜白召这一趟。”
黄锦眼角轻轻一跳。
嘉靖手指在案边点了一下。
“这话怎么讲？”
裕王低着头，把那口气慢慢送出来。
“若父皇只是要骂儿臣，儿臣挨着就是。”
“若父皇是要弃儿臣，也不必把儿臣夜里叫进西苑。”
“既然叫了，又先问这句，儿臣最怕的，就不是景王。”
“是儿臣一句话接错，把父皇肯给的这点活路，自己答没了。”
暖阁里又静了。
嘉靖看着他，眼神没松半点。
“你倒会求活。”
“那朕再问你。”
“景王今日得的，是谁的脸？”
这一句，比前一句更险。
若只说景王，浅了。
若顺嘴去点严嵩、徐阶、礼部、司礼监，又太像卖聪明。
裕王眼角余光落在案上那封表上，心里忽然稳了一下。
“不是景王一个人的脸。”
嘉靖眼皮都没抬。
“那是谁的？”
“是替景王抬脸的那几只手。”
“景王若真已经得了定脸，今夜宫里就不该只是传风声。”
“该先有旨。”
“如今先闻风，后猜旨，这就不是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