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海面上漆黑一片。
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，只有浓得像墨一样的夜色，把整个天地都裹了进去。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，像是巨兽在沉睡中的呼吸。
戚继光站在“镇海号”的舰桥上，一动不动。
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“大帅。”陈大成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说，“所有战舰准备就绪。斥候船最后一次回报，荷兰人的舰队还在原处，没有移动。”
戚继光点了点头。
“传令下去，所有船只，熄灭火光，保持静默。目标——邦加岛以北三十里，荷兰舰队集结地。”
“是！”
命令一层层传下去。黑暗中，一百多艘战舰开始缓缓移动，像一群无声的幽灵，向着南方滑去。
与此同时，邦加岛以北三十里的海面上。
荷兰舰队正停泊在这里，静静地等待着什么。
旗舰“东印度人号”的指挥舱里，舰队指挥官德·瓦尔克正对着一张海图发呆。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，眼睛布满血丝，脸色蜡黄，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。
“将军。”副官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进来，“您该歇歇了。”
德·瓦尔克摇了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大明的舰队就在马六甲，随时可能打过来。我怎么睡得着？”
副官叹了口气，把咖啡放在桌上。
德·瓦尔克端起咖啡，喝了一口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巴达维亚那边，有消息吗？”
“还没有。”
德·瓦尔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三天前，他收到总督科恩的命令：带着舰队在这里等着，等大明的舰队离开马六甲，就立刻动手。但大明的舰队一直没有动，他也只能一直等。
等得越久，他越不安。
“将军，您说，大明的人知不知道咱们在这儿？”
德·瓦尔克愣了一下。
“应该……不知道吧？”
副官没有接话。
德·瓦尔克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
“去，加派巡逻船。扩大警戒范围。有任何异常，立刻回报。”
“是！”
丑时三刻。
明军舰队已经逼近到距离荷兰舰队二十里的海域。
戚继光站在舰桥上，举着千里镜，看着前方那片漆黑的夜色。什么都看不见，但他知道，敌人就在那里。
“大帅。”陈大成走过来，“斥候船回报，荷兰人的巡逻船在前方五里，一共三艘。要不要先干掉？”
戚继光摇了摇头。
“绕过去。别惊动他们。”
“是！”
舰队缓缓改变航向，像一条巨大的黑蛇，从巡逻船的缝隙中悄悄滑过。
寅时一刻。
明军舰队抵达预定位置。
从这里往北十里，就是荷兰舰队的集结地。一百多艘荷兰战舰，正静静地停泊在那里，毫无防备。
戚继光放下千里镜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，“所有战舰，装填弹药。火炮，对准敌舰。明轮，低速前进。保持静默，靠近到三里之内，再开火。”
命令一层层传下去。
炮手们忙碌起来，把炮弹塞进炮膛，把火药装填到位。水手们调整着明轮的速度，让船身缓缓向前滑动。
没有灯光，没有声音，只有一百多艘战舰，像一群无声的幽灵，向着敌人逼近。
五里。
四里。
三里半。
三里。
“停。”
舰队停住了。
戚继光举起千里镜，看向前方。那片漆黑的夜色中，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。那是荷兰人的战舰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群沉睡的巨兽。
“大帅，打不打？”陈大成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戚继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轮廓，看着那些毫无防备的敌人，看着那片即将变成火海的海面。
“传令。”他终于开口了，“所有战舰，开火。”
轰隆隆——！
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夜的寂静。
数百门火炮同时怒吼，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荷兰舰队。海面上瞬间腾起一道道巨大的水柱，火光闪烁，硝烟弥漫。
荷兰人从睡梦中惊醒。
“敌袭！敌袭！”
凄厉的喊声在混乱中响起。士兵们从船舱里冲出来，有的光着膀子，有的提着裤子，还没搞清楚状况，就被密集的炮弹撕成了碎片。
德·瓦尔克从指挥舱里冲出来，看着眼前的景象，整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