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洋，马六甲。
当“镇海号”的舰首劈开最后一道浪花，缓缓驶入马六甲港口时，码头上已经挤满了人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，是那面高高飘扬的赤色龙旗。它比普通的军旗大了三倍，在海风中猎猎作响，隔着几里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旗面上那条五爪金龙张牙舞爪，仿佛要从绸缎里冲出来，把所有人都吞下去。
戚继光站在舰桥上，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港口，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。
三天三夜的航行，终于到了。
“大帅！”陈大成快步走过来，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，“前锋船队发回的消息。马六甲一切正常，荷兰人那边没有什么动静。咱们的补给船已经先一步到了，正在卸货。”
戚继光点了点头，接过文书翻了翻。
“李红袖到了吗？”
“到了。昨儿个就到了，带着三十艘补给船，装得满满的。冯保那边也派人来了，说当地土邦的首领们想拜见大帅，送点东西，表表心意。”
戚继光合上文书，看向那片繁忙的码头。
码头上，到处都是人。有穿着短打的脚夫，喊着号子把一箱箱货物从船上搬下来；有穿着号衣的士兵，排着整齐的队伍在空地上列队；有穿着各色服饰的商人，操着各种口音在讨价还价；还有几个穿着华丽袍子的当地土人，被一群随从簇拥着，伸长脖子往海面上张望。
“好。”戚继光说，“靠岸。”
船刚靠稳，码头上就热闹起来。
“戚将军！戚将军！”
一个穿着大红官服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，满脸堆笑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随从，抬着几个大箱子，箱子上盖着红绸，一看就是礼物。
“下官马六甲宣慰使冯安邦，恭迎戚将军！”
戚继光跳下船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冯安邦这个名字，他听说过。冯保的干儿子，在宫里待了十几年，后来被派到南洋，当了马六甲的宣慰使。此人虽然是个太监，但办事利落，在这南洋一带混得风生水起。
“冯大人，辛苦了。”戚继光拱了拱手。
冯安邦连忙摆手。
“不辛苦不辛苦！戚将军这是为大明打仗，下官这点辛苦算什么？”
他挥了挥手，那几个随从立刻把箱子抬上来，掀开红绸。
箱子里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东西——金灿灿的香蕉，黄澄澄的芒果，红艳艳的荔枝，还有几条还在扭动的海鱼，一坛封着红泥的酒。
“戚将军，这是本地土邦送的一点心意。不值什么钱，就是个意思。”冯安邦笑着说，“那些土邦首领都在那边等着，想拜见将军，您看……”
戚继光看了看那些水果，又看了看那几个站在远处的土人。
那些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袍子，头上缠着花花绿绿的头巾，腰里别着弯刀，满脸堆笑，正眼巴巴地看着这边。
“让他们过来吧。”戚继光说。
片刻后，那几个土邦首领被领到了戚继光面前。
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皮肤黝黑，留着两撇小胡子，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话。他叫苏丹·阿卜杜拉，是马六甲本地最大的土邦首领，也是最早向大明投诚的那批人。
“戚将军！”阿卜杜拉深深一揖，差点把脑袋磕到膝盖上，“久仰大名！今日一见，三生有幸！”
戚继光把他扶起来。
“苏丹客气了。”
阿卜杜拉满脸堆笑，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，双手呈上。
“戚将军，这是小的一点心意，请您务必收下。”
戚继光打开锦盒，里面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他看了一眼，合上盒子，递还给阿卜杜拉。
“苏丹，本帅是来打仗的，不是来收礼的。这东西，您自己留着。”
阿卜杜拉愣住了。
“将军，这……这是小的一片心意……”
戚继光摆了摆手。
“心意本帅领了。东西，不收。”
阿卜杜拉还想再说什么，却被冯安邦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苏丹，戚将军军务繁忙，咱们别耽误他。”冯安邦笑着说，“那些粮食，那些牲畜，都送到了吧？”
阿卜杜拉连忙点头。
“送到了送到了！昨天就送到了！五千石粮食，三百头牛，两千只羊，都在城外的营地里。”
戚继光看了冯安邦一眼。
冯安邦笑着说：“戚将军，这些是下官替您准备的。将士们打仗，总得吃饱不是？”
戚继光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拱了拱手。
“冯大人费心了。”
冯安邦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