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卫，大沽口外。
天刚蒙蒙亮，海面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。但“隆庆大帝号”的甲板上，已经站满了人。
林鹤一夜没睡。
他站在舰桥上，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进行最后的检查。锅炉房的压力表、蒸汽机的联动装置、明轮的传动轴、火炮的炮门……每一个部件，他都要亲自过一遍。
“林大人，您去歇会儿吧。”一个老工匠心疼地说。
林鹤摇了摇头。
“不歇。今天试航，我得盯着。”
老工匠叹了口气，没有再劝。
辰时三刻，一阵马蹄声从岸边传来。
林鹤转过头，看到一队人马正朝码头奔来。最前面那匹马上，坐着一个人——一身戎装，甲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，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戚继光。
林鹤愣住了。
“戚将军？您怎么来了？”
戚继光翻身下马，大步走上船。他拍了拍林鹤的肩膀，笑道：
“林大人，您造的船，我能不来看看吗？”
林鹤的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戚将军，您的身子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戚继光打断他，“皇上让我来试航。说是这船，得我这个当将军的亲自试试。”
他走到船舷边，看着那八十个黑洞洞的炮门，看着那三根粗大的烟囱，看着那两个巨大的明轮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林大人，这船，能跑多快？”
林鹤想了想，说：
“理论上，能比普通帆船快一倍。”
戚继光的眼睛瞪得老大。
快一倍？那不就是说，原来要走十天的路，五天就能到？
“好！”他一拍船舷，“点火！出海！”
锅炉烧起来，煤炭通红，蒸汽升腾。
巨大的明轮缓缓转动，越转越快，越转越快。船身开始向前移动，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快。
戚继光站在舰桥上，感受着脚下的震动，感受着船身劈开海浪的速度，感受着海风呼啸而过。
他的眼眶，也有些发红。
“林大人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林鹤走到他身边。
“在。”
戚继光看着前方茫茫的大海，轻声说：
“我打了三十年的仗。从江南抗倭，到南洋平寇，到印度洋打红毛鬼子。我见过无数船，大的小的，快的慢的，木的铁的。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船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林鹤。
“有了它，大明的海疆，就再也无人能破了。”
林鹤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前方，看着那片越来越开阔的海面。
他知道，戚继光说的是对的。
半个时辰后，船速达到了极限。
巨大的明轮飞快地转动，船身像一支离弦的箭，在海面上疾驰。船头劈开的浪花，足有两丈高，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。
“全速前进！”戚继光下令。
司炉工拼命往锅炉里加煤。火光照得他的脸通红，汗水顺着脊背流淌，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。
一个大气压，两个大气压，三个……
“八个大气压！”监测压力表的工匠喊道。
船速又快了。
戚继光站在舰桥上，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速度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豪情。
“传令！”他喊道，“所有火炮，准备试射！”
炮手们忙碌起来。
八十门火炮，同时装填弹药。药包塞进去，炮弹塞进去，通条捅实，火门打开。
“目标——前方五里处那座荒岛！”
“放——！”
轰隆隆——！
八十门火炮同时怒吼。
巨大的后坐力让整艘船都猛地一震。炮口喷出的火焰足有三丈长，硝烟瞬间笼罩了半边天。
五里外的那座荒岛，被炮弹覆盖了。
巨大的烟尘腾起，碎石飞溅。那座小岛原本还有几十丈方圆，一轮齐射之后，整整小了一圈。
戚继光放下望远镜，沉默了。
林鹤紧张地看着他。
“戚将军，怎么样？”
戚继光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那眼神，让林鹤心里一颤。
“林大人。”戚继光一字一顿地说，“这船，是神器。”
当天下午，试航结束。
“隆庆大帝号”缓缓驶回港口。
码头上，已经挤满了人。有船厂的工匠，有附近的百姓，还有那些从京城赶来的官员。他们伸长了脖子，看着那艘巨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