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，皇家文学院。
努尔哈赤醒得很早。
天还没亮，他就睁开了眼睛。这是他多年打猎养成的习惯——太阳出来之前，必须醒来。猎物总是在这个时候出没，人也是一样。
但今天，他没有猎物可打。
他躺在柔软的床上，看着头顶陌生的屋顶，听着窗外陌生的声音，愣了很久。
这张床，比他家里的炕舒服多了。铺着厚厚的棉褥子，盖着软软的棉被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。他不习惯。太软了，软得他睡不着。
他翻身坐起来，穿上那身旧皮袍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，静悄悄的。桂花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，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在晨风中瑟瑟发抖。远处，几间屋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，那是值夜的人在守更。
他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几间屋子，看着那些灯光，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，一动不动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回过头，看到一个穿着粗布棉袍的老人走了过来。那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，看到努尔哈赤，愣了一下。
“小娃娃，起这么早？”
努尔哈赤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老人笑了笑。
“睡不着？头一回来京城，都这样。我那会儿也是，连着三天没合眼。”
他走到努尔哈赤身边，也看着那些灯光。
“习惯了就好了。”
努尔哈赤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问：
“老人家，您也是文学院的？”
老人摇了摇头。
“我是打更的。每天晚上在院子里转，看看有没有贼，有没有火。”
努尔哈赤愣了一下。
“您这么大年纪了，还打更？”
老人笑了。
“不打更干什么？儿子死了，孙子还小，总得挣口饭吃。皇上开了这文学院，给了俺这份差事，管吃管住，一个月还给二两银子。俺知足了。”
努尔哈赤没有说话。
老人看着他，突然问：
“小娃娃，你是从哪儿来的？”
“辽东。”
“辽东？”老人眼睛一亮，“那地方俺去过。年轻的时候跑过买卖，去过抚顺，去过开原。那边的人，能骑善射，打起仗来厉害得很。”
努尔哈赤点了点头。
“我会骑马，也会射箭。”
老人竖起大拇指。
“好！是个好样的！”
他拍了拍努尔哈赤的肩膀，提着灯笼，继续往前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又回过头，说：
“小娃娃，好好在这儿待着。这地方，比你们那儿好。皇上对读书人好，对洋人好，对打更的也好。你好好学，以后有出息。”
努尔哈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，沉默了很久。
天亮了。
努尔哈赤被带到了食堂。
食堂里热气腾腾，飘着饭菜的香味。几十个学生端着碗，坐在长条凳上，大口大口地吃着。有汉人，有蒙古人，有朝鲜人，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。
努尔哈赤端着一碗粥，拿着两个馒头，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他小口小口地吃着，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的人。
那些学生，有的在争论着什么，声音很大；有的在埋头看书，边看边吃；还有的在聊天，说些他听不懂的话。
“听说了吗？利玛窦先生今天讲《几何原本》最后一章。”
“什么最后一章？我听汤若望先生说他今天讲火炮。”
“你们都错，我今天要去听庞迪我先生讲航海。”
“航海有什么好听的？又不出海。”
“你懂什么？庞迪我先生说，学会了看星星认方向，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
努尔哈赤听着这些对话，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但他记住了几个名字：利玛窦、汤若望、庞迪我。
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：“到了京城，多看，多听，少说话。”
他继续埋头吃饭。
上午，努尔哈赤被带进了一间教室。
教室里坐了二十多个学生，有的比他大，有的比他小。讲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袍子的洋人，正是利玛窦。
利玛窦看到努尔哈赤，点了点头，用生硬的汉话说：
“新来的？找地方坐。”
努尔哈赤找了个空位子坐下。
利玛窦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，指着墙上挂的一块大木板。木板上画满了各种线条和图形。
“今天讲最后一章——圆。”
他转过身，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。
“圆是什么？是到定点距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