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，北镇抚司。
刘守有坐在案桌前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。
这是锦衣卫用了半个月时间，从辽东建州打探回来的消息。调查的对象只有一个——一个十三岁的孩子。
努尔哈赤。
报告上写着：
“努尔哈赤，觉昌安之孙，塔克世之子。生于嘉靖三十八年，现年十三岁。自幼丧母，由继母抚养。十岁能骑烈马，十一岁能射飞鸟，十二岁独自入山猎熊，十三岁已能在部落议事的场合开口说话。”
刘守有看着这些文字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一个十三岁的孩子，能骑烈马，能射飞鸟，能独自猎熊？还能在部落议事时说话？
他想起自己十三岁的时候，还在街上玩泥巴。
报告后面还有几页，记录着努尔哈赤的日常：
“此人自幼聪慧，过目不忘。曾随汉人商队学习汉字，半年能读《三字经》，一年能写简单书信。部落中人都说，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。”
“此人性格坚忍，喜怒不形于色。继母待他刻薄，他从不抱怨，只是默默忍耐。十一岁那年，继母诬陷他偷了家里的东西，他也不辩解，只是跪在院子里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。后来真相大白，偷东西的是继母的亲儿子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一句话都没说。”
“此人胆大心细，善于结交。部落里的年轻人，都愿意跟他玩。他出去打猎，回来总是把猎物分给大家。有人问他为什么，他说：‘我一个人吃不了，分给大家，大家就都欠我一份人情。’”
刘守有放下报告，沉默了很久。
这个孩子，不简单。
当天下午，这份报告被送到了乾清宫。
朱载坖一页一页地翻看，看得很慢，很仔细。
看到“独自猎熊”那一行，他停了一下。
看到“跪了整整一天一夜，一句话都没说”那一行，他又停了一下。
看到“分猎物”的那段话，他放下了报告。
“刘守有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怎么看？”
刘守有想了想，说：
“臣以为，此子非常人。十三岁就能有这般心性，长大以后，不可限量。”
“不可限量……”朱载坖重复着这四个字，“是好的不可限量，还是坏的不可限量？”
刘守有愣了一下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朱载坖没有等他回答，自顾自地说：
“这世上，有两种人。一种人，受了委屈，要喊出来，要闹出来，要让全天下都知道。这种人，看起来凶，其实不可怕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
“另一种人，受了委屈，不喊不闹，不辩不解。他跪在那里，跪一天一夜，跪到真相大白。这种人，看起来不吭声，其实最可怕。因为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，化成骨头，化成血，化成以后咬人的牙。”
刘守有后背有些发凉。
“皇上的意思是……”
朱载坖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“派人去建州，把他带来。”
十月初五，一队锦衣卫快马驶入建州，直奔觉昌安的部落。
觉昌安吓得脸都白了。他以为是自己献王杲人头的事出了什么问题，跪在地上连连磕头。
“大人，大人，我犯了什么错？”
领头的锦衣卫百户把他扶起来。
“觉昌安，你没错。皇上要见你孙子。”
觉昌安愣住了。
“孙子？哪个孙子？”
“努尔哈赤。”
觉昌安的脸色更加白了。
“大人，我那孙子还小，不懂事，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人……”
百户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皇上就是想见见他。你收拾收拾，让他跟我们进京。”
觉昌安不敢再问，连忙让人把努尔哈赤叫来。
片刻后，一个少年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旧皮袍，脚上是一双破靴子，头发随便扎了个辫子，脸上还有几道冻裂的口子。但那双眼睛，却亮得吓人。
他看了看那些锦衣卫，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祖父，然后走上前，对着那个百户拱了拱手。
“大人，我叫努尔哈赤。找我有什么事？”
百户愣了一下。
这孩子，不怕生？
“皇上要见你。”
努尔哈赤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“好。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现在。”
努尔哈赤点了点头，转身走进屋里，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，打了个包袱，背在身上。
他走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