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东，抚顺关。
戚继光站在残破的城墙上，看着关外那片苍茫的荒原，沉默了很久。
半个月前，他率兵抵达辽东。没有休整，没有废话，直接带着三万精兵扑向抚顺关。王杲的军队还在关外劫掠，做梦也没想到大明的援军来得这么快。
那一战，打得痛快。
王杲的人还在喝酒庆功，戚继光的骑兵已经杀到了营门口。三千铁骑冲进敌营，见人就砍，遇马就杀。女真人从帐篷里爬出来，有的光着膀子，有的提着裤子，还没搞清楚状况，脑袋就搬了家。
王杲带着几百个亲兵，拼命突围。戚继光亲自追了三十里，砍死了他两个儿子，但王杲还是跑了。
“大帅，让他跑了。”陈大成满脸不甘。
戚继光勒住马，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，摇了摇头。
“跑了就跑了吧。把抚顺关夺回来，比杀他更重要。”
打扫战场的时候，士兵们在关外一座破庙里发现了一个人。
那人被五花大绑，跪在地上，嘴里塞着一块破布。看到明军，他拼命挣扎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“什么人？”一个千户走过去，扯掉他嘴里的破布。
那人喘了几口气，用生硬的汉话喊道：
“我要见戚将军！我有重要的事！”
千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这人五十来岁，穿着女真贵族的袍子，但袍子上沾满了泥巴和血迹，狼狈不堪。他的眼睛很大，透着几分狡黠，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人。
“你谁啊？”
“我叫觉昌安！建州左卫的都指挥！我知道王杲在哪！”
千户愣了一下，连忙让人把他带到了戚继光面前。
觉昌安噗通一声跪了下来，磕头如捣蒜。
“戚将军！戚将军！我是来投诚的！我是来帮大明的！”
戚继光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那目光，让觉昌安后背直冒冷汗。
“帮大明？”戚继光终于开口了，“你一个女真酋长，帮大明？”
觉昌安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，双手高高举起。
“将军请看！”
戚继光接过包袱，打开一看——
里面是一颗人头。
血已经干了，但面目依稀可辨。浓眉，大眼，一脸横肉，正是王杲。
戚继光抬起头，看着觉昌安。
“你杀的？”
觉昌安连连点头。
“王杲兵败逃回部落，我带人在半路截住他，砍了他的脑袋！我和他有仇，早就想杀他了！将军若是不信，可以问我的部下！”
他身后几个女真汉子，也跟着跪了下来，连连点头。
戚继光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和王杲有什么仇？”
觉昌安咬着牙说：
“他抢了我的草场，杀了我的弟弟，还霸占了我的侄女！这仇，不共戴天！”
戚继光看着他，又看了看那颗人头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好。这个人头，本帅收下了。”
觉昌安大喜过望，连连磕头。
“谢将军！谢将军！”
戚继光把包袱递给身边的亲兵，转过身，继续看着那片荒原。
“你叫觉昌安？”
“是，是。”
“你那个部落，现在有多少人？”
觉昌安愣了一下，不知道戚继光为什么问这个。但他不敢隐瞒，老老实实地说：
“回将军，三千多人。能打仗的，有一千左右。”
戚继光点了点头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就是建州卫指挥使了。好好管着你的部落，别学王杲。”
觉昌安愣住了。
指挥使？那是朝廷的官！他一个女真酋长，也能当？
“将军，这……这……”
戚继光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怎么，不想当？”
“想！想！”觉昌安又磕了几个头，“谢将军！谢皇上！我一定好好干，绝不给大明添乱！”
戚继光没有理他，继续问：
“你那个孙子，叫努尔哈赤？”
觉昌安心里一惊。
“将军……将军认识他？”
戚继光摇了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但听人说起过。听说他挺聪明？”
觉昌安不知道该怎么说。说自己孙子聪明，会不会惹祸？说他不聪明，又舍不得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老老实实地说：
“是……是挺聪明的。今年十三，能骑善射，还认得几个字。”
戚继光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