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西，平阳府。
这一夜，注定要被载入史册。
子时三刻，夜深人静。平阳府城的百姓们都已沉沉睡去，只有更夫提着灯笼，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慢慢走着。
突然，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。
更夫停下脚步，竖起耳朵。马蹄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，像闷雷一样滚过街道。他还没来得及躲开，一队人马已经从黑暗中冲了出来——清一色的黑马，清一色的飞鱼服，腰间的绣春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锦衣卫。
“让开！”为首的百户一声暴喝，策马从他身边冲过。
更夫吓得跌坐在路边，眼睁睁看着那队人马冲向前方那座巍峨的宅院。
王宅。
平阳府首富王崇的家。
“砰！”
大门被撞开，锦衣卫如潮水般涌了进去。
“锦衣卫办案！所有人不许动！”
哭喊声、惊叫声、求饶声瞬间响成一片。
与此同时，同样的场景在平阳府、太原府、大同府的十几座大宅里同时上演。
八大晋商家族，一夜之间，被连根拔起。
天亮了。
平阳府的百姓们战战兢兢地走出家门，看到的景象让他们终生难忘。
十几辆囚车排成长队，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城外。每辆囚车里都塞满了人——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，一个个蓬头垢面，哭哭啼啼。
囚车后面，是上百辆满载的大车。车上装的不是货物，而是一口口沉重的木箱。箱盖敞开着，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。阳光照在上面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“这……这都是王家那些人的？”
“不止王家，八大晋商，全抄了！”
“天呐，这么多钱……”
人群里议论纷纷，有人惊叹，有人眼红，有人拍手称快。
“该！让他们卖国！”
“卖给女真人刀枪，让他们杀咱们的兵，这种人，死有余辜！”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挤到最前面，看着那些囚车，突然跪了下来。
“老天爷开眼了！开眼了！”她一边磕头，一边哭喊，“我那儿子，就是在辽东当兵，被女真人砍死的！那些刀，就是这些畜生卖的！老天爷终于开眼了！”
周围的人听了，也跟着跪了下来。
片刻之间，城门口跪倒了一片。
囚车里的人，脸色惨白，不敢看那些跪着的百姓。
京城，乾清宫。
朱载坖坐在御案前，看着刘守有递上来的抄家清单。
“现银……一百二十万两。黄金……八万两。田产……折银一百八十万两。商铺……折银九十万两。珠宝古玩……折银三十万两。合计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报出那个数字：
“四百二十八万两。”
高拱站在一旁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四百多万两？这比国库一年的收入还多！”
朱载坖点了点头。
“朕也没想到，几个商人，能攒下这么多钱。”
他把清单放下，看着刘守有。
“人犯呢？”
“回皇上，八大晋商，主犯三十七人，从犯一千二百余人，全部抓获。现在押在刑部大牢，等候处置。”
“一千二百余人……”朱载坖沉默了片刻，“这么多？”
刘守有低声道：
“都是他们的家人、族人，还有账房、伙计。按大明律，谋逆大罪，株连九族。这些人，都该杀。”
朱载坖没有说话。
高拱看了他一眼，轻声道：
“皇上，杀这么多人，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不是太狠了？”朱载坖替他说完。
高拱点了点头。
朱载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“肃卿，你说，那八万斤铁器，打成了多少刀枪？那两三千斤火药，炸死了多少将士？”
高拱沉默了。
朱载坖继续说：
“那些将士，也有家人，也有族人，也有父母妻儿。他们死了，谁来替他们喊冤？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高拱。
“朕知道，杀一千多人，名声不好听。但朕宁可背着这个名声，也要让天下人知道——通敌叛国，就是这个下场。”
三天后，菜市口。
这是京城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处决。
刑场四周，围满了人。从凌晨开始，就有百姓赶来占位置。等到午时三刻，整个菜市口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，连周围的屋顶上都站满了人。
三十七名主犯，被押在最前面。他们穿着囚服，披头散发，脖子上插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