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，乾清宫。
朱载坖正在批阅奏折，刘守有如幽灵般走了进来。
“皇上，李贽先生求见，说有急事。”
朱载坖抬起头，放下笔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，李贽快步走进暖阁。他的脸上没了平日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，眉头紧锁，手里拿着一封厚厚的信。
“皇上，出事了。”
朱载坖眉头一挑。
“什么事？”
李贽把那封信递了过来。
“教皇的密信。今天早上，一个洋人送来的。那人说是从罗马来的，千叮万嘱要亲手交给您。”
朱载坖接过信，拆开。
信是用拉丁文写的，密密麻麻好几页。他看了一眼，递给李贽。
“念。”
李贽清了清嗓子，开始翻译。
“致大明皇帝陛下，罗马教皇庇护五世谨上……”
开头是一堆客套话，什么“愿主保佑陛下”“祝陛下万寿无疆”之类的。
然后，话锋一转。
“……听闻贵国收留了一个叫伽利略·伽利莱的人。此人乃教会之叛徒，散布异端邪说，蛊惑人心。教会已判定其有罪，本应受审。然陛下派人将其强行带走，实属不当。”
朱载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李贽继续念：
“教会无意与贵国为敌，只求正义得以伸张。若陛下能将此人交还教会，教会愿与贵国永结友好，并派遣更多传教士前往贵国，传播福音。若陛下执意庇护此人，则教会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……”
“必要措施？”朱载坖冷笑一声，“什么必要措施？”
李贽翻到下一页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陛下若执意庇护伽利略，教会将宣布贵国为异端之邦，号召所有基督教国家与贵国断绝来往。届时，贵国在欧洲之商路将全部中断，贵国之货物将无处可销，贵国之船只将无处停靠……”
朱载坖听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让李贽心里一寒。
“好一个教皇。”朱载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好一个号召所有基督教国家。他以为他是谁？他以为欧洲是他家的后院？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李贽。
“李贽，你说，朕该怎么回他？”
李贽想了想，小心翼翼地说：
“皇上，臣以为，此事不宜硬顶。欧洲那些国家，虽然各怀鬼胎，但如果教皇真的号召起来，咱们的商路确实可能受影响。不如……先拖着？”
朱载坖摇了摇头。
“拖着？拖到什么时候？伽利略就在京城，他能藏起来吗？”
他走回案桌前，提起朱笔。
“李贽，你来写。朕说一句，你写一句。”
李贽连忙拿起笔。
朱载坖缓缓道：
“致罗马教皇庇护五世：来信收悉。伽利略乃大明之贵客，朕亲自邀请，亲自迎接。他在大明，不受任何威胁，不受任何审判。想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此乃大明之国策，任何人不得干涉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
“至于所谓‘必要措施’，朕等着。想断商路，尽管断。想绝来往，尽管绝。朕倒要看看，是你们欧洲人更需要大明的丝绸瓷器，还是大明更需要你们的破烂玩意儿。”
李贽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皇上，这……这太硬了吧？”
朱载坖瞪了他一眼。
“硬？朕还嫌软呢。继续写。”
他想了想，又说：
“另，告诉教皇，伽利略在大明一切安好。他正在写一本书，叫《关于两个世界体系的对话》。等写完了，朕会让人翻译成拉丁文，送到欧洲去，让所有人都看看，什么才是真理。”
李贽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放下笔，看着那封信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着朱载坖。
“皇上，这封信送出去，可就真跟教会撕破脸了。”
朱载坖点了点头。
“撕破就撕破。教会那些年，烧死了多少追求真理的人？伽利略要不是跑得快，也得被他们烧死。现在轮到朕，朕不惯着他们。”
他把信折好，交给刘守有。
“派人送去。告诉他们，这是朕的最后答复。”
当天下午，李贽去了文学院，找到伽利略。
伽利略正在院子里晒太阳，手里拿着一本刚翻译成汉文的《几何原本》，看得入神。
“伽利略先生。”李贽走过去。
伽利略抬起头，看到他，笑了。
“李先生，您怎么来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