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港。
这一天的港口，比过年还热闹。
码头上挤满了人——有穿着官服的官员，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，有短打装扮的工匠，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传教士。他们伸长了脖子，往海面上张望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“来了来了！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，人群顿时骚动起来。
海平面上，出现了一个小黑点。黑点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清晰——是一艘挂着大明龙旗的战舰，船头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伽利略·伽利莱。
他终于来了。
从意大利到中国，走了整整三个月。海上风浪、海盗、疾病，什么都遇到了。有两次，他差点死在船上。但每一次，他都挺了过来。
因为他知道，东方有一个帝国在等着他。那个帝国的皇帝，亲自写信邀请他。
船缓缓靠岸，码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“伽利略先生！”
“欢迎来大明！”
伽利略站在船头，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，眼眶湿润了。
他在欧洲被教会视为异端，被同行嘲笑，被权贵冷落。可在这里，在万里之外的东方，却有这么多人欢迎他。
“伽利略先生。”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走上船来，用流利的意大利语说，“我叫李贽，奉皇上之命，前来迎接您。”
伽利略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会说意大利语？”
李贽笑了。
“学过两年，说得不好，您多担待。”
伽利略看着他，又看了看那些欢呼的人群，突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里，有激动，有释然，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“好，好。”他说，“我们走。”
一个时辰后，伽利略被带进了天津驿馆。
驿馆里，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宴席。李贽、林鹤、汤若望、利玛窦、庞迪我，还有几个在天津的官员，都坐在那里等着他。
“伽利略先生，请坐。”李贽招呼道。
伽利略坐下，看着满桌的菜肴，却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他只想见一个人。
“李先生，皇帝陛下……什么时候能见我？”
李贽笑了。
“不急。皇上说了，您远道而来，先歇几天，养足精神，再进宫不迟。”
伽利略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累。我想尽快见到陛下。”
李贽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站起身。
“好。我这就派人去禀报。您先吃点东西，明天一早，我们进京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伽利略坐上了进京的马车。
一路上，他不停地往外看。那些宽阔的官道，那些整齐的农田，那些忙碌的百姓，那些巍峨的城池……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。
“李先生，这是什么？”他指着一列冒着白烟的火车问道。
李贽笑了笑。
“那是火车，用蒸汽机拉的。跑得比马车快多了。”
“蒸汽机？”伽利略眼睛一亮，“我能看看吗？”
“当然。等到了京城，您想看什么，都有人带您去看。”
伽利略点了点头，继续往外看。
越靠近京城，他越震撼。那高大的城墙，那宽阔的街道，那川流不息的人群，那鳞次栉比的店铺……一切都比他想象的更加繁华，更加壮观。
“这就是大明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当天下午，伽利略被带进了乾清宫。
西暖阁里，朱载坖正坐在那里等着他。
没有盛大的仪式，没有繁琐的礼节，只有一壶茶，两张椅子，和一个穿着便服的皇帝。
伽利略走进去，看着那个年轻人，愣了一下。
他想象过很多次大明皇帝的模样。应该是威严的，高高在上的，坐在龙椅上俯视众生的。可眼前这个人，穿着普普通通的青色长袍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读书人。
“伽利略先生，请坐。”朱载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伽利略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坐了下来。
朱载坖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“一路辛苦了。”
伽利略接过茶杯，手有些发抖。
“陛下……您……您亲自给我倒茶？”
朱载坖笑了。
“怎么，不行吗？”
伽利略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……只是……在欧洲，国王们都不会这样。”
朱载坖端起自己的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“那是他们。在朕这里，谁有学问，谁就是座上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