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，皇家文学院。
后院里，摆着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。
有打磨了一半的玻璃镜片，有粗细不等的铜管，有木制的支架，还有几本翻得破破烂烂的书籍——那是李贽从欧洲带回来的，扉页上写着“Sidereus Nuncius”（星际信使），作者正是伽利略。
林鹤蹲在那堆东西前面，眉头紧锁。
他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三天。
三天前，李贽把伽利略的信和那本书交给他，问他能不能照着做出那个叫“望远镜”的东西。林鹤拍着胸脯说没问题，结果一上手，才发现这玩意儿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。
“林大人，又失败了。”一个工匠捧着一块刚打磨好的镜片走过来，满脸沮丧，“还是花的，看不清楚。”
林鹤接过镜片，对着阳光看了看。
确实不行。镜片里有一道道细细的纹路，像猫抓过似的，根本没法用。
“料不对。”他喃喃道，“伽利略在信里说，要用一种叫‘冕牌玻璃’的东西。咱们这玻璃，透是透，但太软，磨不出好面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工匠挠头。
林鹤想了想，说：
“去把汤若望先生请来。他是洋人，说不定知道这个什么‘冕牌玻璃’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汤若望被请到了后院。
他看着那堆东西，又看了看林鹤画的图纸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林大人，您这是要做望远镜？”
林鹤点了点头。
“伽利略先生发明的那个。皇上让咱们试试。”
汤若望拿起一块磨坏的镜片，对着阳光看了看，摇了摇头。
“这玻璃不行。太软，杂质太多。伽利略用的那种玻璃，是威尼斯产的，配方不一样。”
“你会配吗？”林鹤问。
汤若望想了想，说：
“我见过，没亲手配过。不过，可以试试。”
林鹤眼睛一亮。
“试！要什么，我让人去弄。”
接下来半个月，后院变成了一个试验场。
汤若望凭着记忆，把威尼斯玻璃的配方写下来——石英砂、纯碱、石灰石，还要加一点叫“二氧化锰”的东西，说是能让玻璃更透亮。
林鹤带着工匠，一炉一炉地烧。第一炉烧出来的玻璃全是气泡，第二炉烧出来的颜色发黄，第三炉烧出来的倒是透明了，但一磨就裂。
“汤若望先生，你这配方对不对啊？”林鹤满脸黑灰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。
汤若望也急了。
“肯定对！我就是记不太清比例了。再试几次！”
第十五炉的时候，奇迹出现了。
玻璃液倒进模具，冷却之后，变成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透明晶体。没有气泡，没有杂色，晶莹剔透，像一块冰。
林鹤小心翼翼地把它拿起来，对着阳光看了看。
“成了！”他大喊一声，“就这个！”
汤若望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“上帝保佑……上帝保佑……”
有了好玻璃，打磨就顺利多了。
林鹤亲自上手，一点一点地磨。磨了三天三夜，终于磨出两块完美的镜片——一块凸的，一块凹的。
他把镜片装进铜管里，对着远处的屋顶看了看。
屋顶的瓦片，一下子被拉到了眼前。清清楚楚，连瓦缝里的青苔都能看见。
“成了！”他跳起来，哈哈大笑，“真的成了！”
工匠们围过来，争着要看。汤若望挤到最前面，接过望远镜，看了一眼，手都抖了。
“上帝啊……就是这个……就是这个……”
当天下午，林鹤抱着望远镜，一路跑进了乾清宫。
朱载坖正在批奏折，看到他这副模样，愣了一下。
“林鹤，你这是……”
林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把望远镜高高举起。
“皇上！臣造出来了！望远镜！伽利略那个！”
朱载坖接过望远镜，对着窗外看了看。
远处，西山连绵起伏。山上的树木，山脚下的村庄，甚至村口站着的人，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放下望远镜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好。好。好。”他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，“林鹤，你给大明又添了一件神器。”
林鹤趴在地上，眼泪都流出来了。
“臣……臣总算没辜负皇上。”
朱载坖把他扶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起来。今晚别走了，陪朕看看星星。”
当天晚上，乾清宫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。
桌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