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港。
这一天的港口，比过年还热闹。
码头上挤满了人——有穿着官服的官员，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，有短打装扮的工匠，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传教士。他们伸长了脖子，往海面上张望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“来了来了！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，人群顿时骚动起来。
海平面上，出现了一个小黑点。黑点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清晰——是一艘三桅商船，船头站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、摇着破蒲扇的老人。
李贽。
船缓缓靠岸，码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“李先生回来了！”
“李贽！李贽！”
李贽站在船头，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，手中的破蒲扇摇得悠然自得。
“陈策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。
“学生在。”
“你看，这么多人迎接老夫，面子够大的吧？”
陈策笑了。
“先生的面子，比这码头还大。”
李贽哈哈大笑。
船一靠岸，李贽就被一群人围住了。
有读书人激动地拉着他的手，问他在欧洲的见闻；有官员恭敬地递上名帖，想请他过府一叙；有工匠好奇地看着他带回来的那些箱子，猜测里面装的什么宝贝。
李贽一一应付着，脸上始终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“李先生！”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，“皇上请您即刻进宫！”
众人回头一看，是刘守有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李贽摇着蒲扇，慢悠悠地走到刘守有面前。
“刘大人，老夫刚下船，连口水都没喝呢。”
刘守有笑了笑。
“李先生，皇上在宫里等着呢。您的接风宴，早就备好了。”
李贽眼睛一亮。
“有酒吗？”
“有。上好的御酒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？走！”
一个时辰后，乾清宫西暖阁。
朱载坖坐在那里，看着眼前这个晒黑了不少、但精神头依然十足的狂士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李贽，两年不见，你倒是一点没变。”
李贽摇着蒲扇，笑嘻嘻地说：
“皇上也没变。还是这么年轻。”
朱载坖摆了摆手。
“少拍马屁。说说，这两年你都干了什么？”
李贽收起笑容，正色道：
“回皇上，臣这两年，跑了五个国家，见了三个国王，吵了十几场架，喝了上百坛酒。最后，给大明带回来一批好东西。”
朱载坖来了兴趣。
“什么好东西？”
李贽拍了拍手。
门外，几个太监抬着几口大箱子走了进来。
箱子打开，里面全是书——有拉丁文的，有意大利文的，有法文的，有英文的，还有德文的。一摞一摞，堆得满满当当。
“这是……”朱载坖愣住了。
李贽得意地说：
“臣在欧洲两年，别的没干，就搜集这些了。有讲天文的，有讲地理的，有讲数学的，有讲力学的，有讲造船的，有讲铸炮的。还有几本，是他们那些什么‘哲学家’写的，乱七八糟的，臣也看不懂，但都带回来了。”
朱载坖站起身，走到箱子前，随手拿起一本翻看。
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，但他能感觉到，这些书里装着的，是另一个世界的智慧。
“好！”他把书放下，拍了拍李贽的肩膀，“李贽，你给大明带回来的这些，比一船银子还值钱！”
李贽笑了。
“皇上别急，还有呢。”
他又拍了拍手。
门外，又进来几个人。这次不是太监，是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。
“这是……”朱载坖看着那些人。
李贽介绍道：
“这位是意大利人，叫利玛窦，会说咱们的话，懂天文地理。这位是德国人，叫汤若望，会造火炮，懂机械。这位是西班牙人，叫庞迪我，会画地图，懂航海。还有几个，都是各国有本事的工匠和学者。臣花了大力气，才把他们请来的。”
那几个洋人连忙跪下，用生硬的汉语说：
“参见大明皇帝陛下！”
朱载坖看着他们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好，好，好。”他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，“李贽，你给大明带回来的，不是书，是人。这些人的脑子，比那些书还值钱。”
李贽摇着蒲扇，笑道：
“皇上圣明。”
当天晚上，乾清宫设宴，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