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，大雪已停。
但整座城市，依然笼罩在一片肃杀的白茫茫之中。
文渊阁里，高拱独自坐在案桌前。
面前的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高，但他一份都没有看。他只是呆呆地坐着，看着窗外那片惨白的天空，一动不动。
“高阁老。”
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高拱回过神来，看到钱多多站在那里，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账册。
“进来。”
钱多多走进来，把账册放在案桌上。
“高阁老，这是户部刚整理出来的今年税收总账。您看看。”
高拱翻开账册，一页一页地看过去。
数字还是那些数字，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。以前看账的时候，张居正就坐在对面，两个人一边看一边讨论，有时候还会争几句。现在，对面空空荡荡的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他合上账册，叹了口气。
“钱尚书，你说，叔大走了，这考成法，还能不能继续推？”
钱多多愣了一下，没想到高拱会问这个。
他想了想，小心翼翼地说：
“高阁老，下官以为，考成法是张阁老的心血，也是皇上的新政。张阁老虽然走了，但皇上还在，您还在。只要您继续盯着，考成法就倒不了。”
高拱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叔大走了，老夫还在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“传令下去，从明天开始，所有州县，按考成法考核。谁完不成指标，该降级的降级，该罢官的罢官。一个都不许留情。”
钱多多应了一声，正要退下，高拱又叫住了他。
“等等。”
“高阁老还有何吩咐？”
高拱转过身，看着那份账册。
“今年的税收，比去年多了多少？”
钱多多翻了翻账册，说：
“回高阁老，比去年多了两成。”
“两成。”高拱喃喃重复，“叔大要是看到这个数字，该多高兴。”
他的眼眶，又有些发红。
当天下午，高拱进宫面圣。
乾清宫西暖阁里，朱载坖正在批阅奏折。看到高拱进来，他放下笔。
“肃卿，坐。”
高拱没有坐，而是直接跪了下来。
“皇上，臣有一事相求。”
朱载坖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？起来说。”
高拱不肯起。
“皇上，臣想请旨，追赠张居正一些东西。”
朱载坖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高拱抬起头，眼中含泪。
“臣想要皇上，给叔大赐一个‘文正’的谥号。”
朱载坖愣住了。
文正，那是文臣所能得到的最高谥号。整个大明朝两百年来，得到这个谥号的，只有三个人。连徐阶、严嵩那样的人，死后也不过是“文忠”、“文襄”。
“肃卿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高拱点了点头。
“臣知道。臣也知道，这个请求有些过分。但臣还是想说——叔大值得。”
朱载坖沉默了。
他看着高拱，看着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，看着他眼中的泪水，看着他脸上的皱纹。
“肃卿，你起来。”
高拱不肯起。
朱载坖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弯下腰，把他扶了起来。
“肃卿，你听朕说。”
高拱看着他。
朱载坖缓缓道：
“叔大是什么人，朕比谁都清楚。没有他，就没有考成法，没有一条鞭法，没有今天的大明。朕心里，他是当得起‘文正’二字的。”
高拱眼睛一亮。
“那皇上……”
“但朕不能给。”
高拱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朱载坖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朕给了，那些反对他的人，就会借机生事。他们会说，张居正是靠谄媚皇帝才得到这个谥号的。他们会说，张居正不过如此。他们会把叔大，当成攻击新政的靶子。”
他握紧高拱的手。
“肃卿，叔大不在乎这个。他在乎的，是考成法能不能继续推，是一条鞭法能不能继续行。朕给他最好的追赠，就是把他的新政，完完整整地推行下去。”
高拱沉默了。
良久，他点了点头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
当天晚上，高拱回到府中，又坐在了那张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