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，文渊阁。
高拱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个时辰。
面前的案桌上，堆满了从各地送来的奏折。他一份一份地翻看，一份一份地批阅，朱笔在纸上飞快地划过，留下一个个力透纸背的字迹。
“这是山西的……修路银子按时拨付，不错。”
“这是河南的……河工进度慢了三天，申斥。”
“这是……嗯？”
他的手突然停住了。
那是一份从工部转来的折子，内容是关于京城至西山铁路的日常维护报告。这种折子每天都有，按理说没什么特别的。但高拱的目光，却被其中一行数字牢牢吸引住了。
“轨道养护，用银三千七百两。”
他皱起眉头。
铁路才修好几个月，需要这么多养护银子？就算铁轨会磨损，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？
他放下这份折子，从案桌底下翻出另一份——那是三个月前铁路刚通车时的养护预算。当时工部报上来的数字是每月一千二百两，他还嫌多，砍到了八百两。
现在倒好，八百两变成了三千七百两？
“来人。”
一个书办快步走进来。
“高阁老有何吩咐？”
高拱把那两份折子往桌上一拍。
“去把工部都水清吏司的郎中给我叫来。就那个……那个叫什么来着？从格致院调过来的那个。”
书办想了想：“高阁老说的是铁牛铁大人？他不是都水清吏司的，他是……”
“我说的不是铁牛。”高拱打断他，“是另一个，姓周的那个。”
书办恍然：“周子谦周大人？”
“对，就是他。让他立刻来见我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战战兢兢地站在了高拱面前。
他穿着一身簇新的五品官服，白白净净的脸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，看起来文质彬彬。但此刻，他的额头上却在冒汗。
“下官周子谦，见过高阁老。”
高拱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他看。
那目光，像两把刀子。
周子谦的汗冒得更快了。
“周大人。”高拱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周子谦心里一颤，“本官问你，铁路养护的银子，怎么从八百两变成了三千七百两？”
周子谦咽了口唾沫，强作镇定地说：
“回高阁老，铁路刚通车时，各方面还不完善。现在运行了几个月，有些问题暴露出来了，需要额外维护。比如铁轨的磨损，枕木的更换，还有……”
“放屁。”
高拱两个字就把他的话堵了回去。
周子谦愣住了。
高拱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周子谦，你以为本官不知道你那点猫腻？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，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锦衣卫送来的密报。上面写得清清楚楚，你那个小舅子，最近在城外买了三十亩地，还开了一家当铺。钱从哪来的？你一个五品官，一年俸禄才多少？”
周子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高阁老，下官冤枉！那是我岳父家的钱，不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高拱的声音不大，却让周子谦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高拱走回案桌后，重新坐下。
“周子谦，本官给你一个机会。自己交代，贪了多少，怎么贪的，还有谁参与了。交代清楚了，本官可以考虑从轻发落。”
周子谦浑身发抖，嘴唇哆嗦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高拱等了一会儿，见他还不开口，冷笑一声。
“不说？好。来人！”
几个锦衣卫从门外冲进来。
“把他带去诏狱。告诉刘守有，好好伺候。什么时候开口了，什么时候再送回来。”
“是！”
周子谦被拖了出去，凄厉的喊声在文渊阁里回荡。
“高阁老饶命！高阁老饶命啊……”
高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当天晚上，诏狱里的审讯结果就送到了高拱案头。
周子谦只扛了一个时辰就全招了。
他利用职务之便，在铁路养护工程中虚报开销。原本只要八百两的活，他报到三千七百两，多出来的两千九百两，一半进了他自己的口袋，一半分给了几个参与审核的工部书办。
那个帮他采购材料的“供应商”，其实就是他小舅子开的皮包公司。钱转了一圈，全落进了自家人手里。
高拱看完，脸色铁青。
“好啊，好得很。”他把供状摔在桌上，“皇上把那些工匠提拔上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