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时三刻，海面上漆黑一片。
那艘打着白旗的小船早已消失在夜色中，但戚继光手里的那封信，却像一块烧红的铁，烫得他睡意全无。
指挥舱里，蜡烛已经换过两根。戚继光坐在案前，盯着那封没有打开的信，眉头紧锁。
陈大成站在一旁，欲言又止。
“大帅，这信……您不打开看看？”
戚继光摇了摇头。
“这是给皇上的。臣不能看。”
陈大成急了：“可万一信里有什么紧急军情，耽误了……”
“耽误不了。”戚继光打断他，“英国人既然敢深夜来送信，就说明他们比咱们更急。急的人，才会主动。”
陈大成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，不再说话。
戚继光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
“派最快的船，连夜送回京城。记住，要快，但要隐秘。不能让那些欧洲人发现。”
“是！”
天亮时分，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悄悄离开舰队，消失在茫茫海雾中。
船上装着那封信，也装着戚继光的期待。
三天后，京城乾清宫。
朱载坖看着面前这封从万里之外送回来的信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英国人。”他把信递给高拱，“肃卿，你看看。”
高拱接过信，一字一句读起来。
信写得很简单，甚至有些潦草。但意思很清楚：
“尊敬的皇帝陛下，鄙人弗朗西斯·德雷克，英国舰队指挥官，谨代表大英帝国女王陛下，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。
欧洲联合舰队之事，非我英国本意。西班牙人狂妄自大，强迫我等加盟。我军上下，皆愿与大明修好，不愿为虎作伥。
若陛下愿意，我军可在关键时刻倒戈，助大明击败西班牙。战后，只求能与大明通商，共享亚洲贸易之利。
若陛下无意，则此信作废。德雷克仍将率军一战，但求无愧于心。
盼复。”
高拱看完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一个‘无愧于心’。”他把信还给朱载坖，“这英国人，倒是会说话。”
朱载坖点了点头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
高拱想了想，说：
“英国人在欧洲，本来就和西班牙不对付。他们俩在海上打了多少年？西班牙人想当老大，英国人偏不买账。这次被拉进联合舰队，心里肯定憋着火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
“而且您看，这信里说的，战后‘共享亚洲贸易之利’。这说明他们早就盯上咱们的市场了。和咱们做生意，比和西班牙人打仗，划算得多。”
朱载坖笑了。
“肃卿，你这脑子，转得越来越快了。”
高拱嘿嘿一笑：“都是皇上调教得好。”
朱载坖收起笑容，沉思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提起朱笔，在一张空白的纸上，写下几个字：
“准。战后，英国可在大明各通商口岸自由贸易。战时，需听戚继光号令，伺机倒戈。”
写完，他把纸折好，交给刘守有。
“八百里加急，送给戚继光。”
与此同时，印度洋上。
对峙还在继续。
八天了，双方谁也没有动。
欧洲舰队的补给越来越少，士兵们的抱怨声越来越大。西班牙人开始限量供应粮食，每人每天只有半磅面包和一块咸肉。荷兰人和英国人还好，他们的补给船多，暂时还没断粮。但葡萄牙人和法国人就不行了，他们的补给本来就不多，现在更是捉襟见肘。
“唐·胡安将军，再这样下去，士兵们就要哗变了！”
葡萄牙指挥官满脸焦虑地冲进西班牙旗舰的指挥舱。
唐·胡安坐在椅子上，脸色阴沉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不快想办法？”
唐·胡安猛地站起来，盯着他。
“办法？什么办法？冲上去送死？还是撤退回去被笑话？”
葡萄牙指挥官被他瞪得说不出话来。
这时，荷兰指挥官范德文也走了进来。
“唐·胡安将军，我的人侦察到，明国舰队这几天每天升起炊烟，一点不缺粮的样子。咱们耗不过他们。”
唐·胡安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范德文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
“我想说，也许咱们该考虑……撤了。”
唐·胡安猛地睁开眼。
“撤？”
范德文点了点头。
“补给撑不了多久。士兵们士气低落。各国内部也有分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