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，国子监东侧。
一座崭新的建筑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青砖灰瓦，飞檐斗拱，乍一看和旁边的国子监没什么两样。但走近了，就能看出不同——窗户更大，采光更好；院子更宽，活动空间更足；最显眼的，是大门上方那块匾额，五个鎏金大字：大明皇家学堂。
今天是开学的日子。
天还没亮，门口就挤满了人。有穿着绸缎的富家子弟，有穿着布衣的寒门少年，有被父母牵着的稚童，也有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青年。他们伸长了脖子往门里张望，眼神里有期待，有好奇，也有一丝忐忑。
“听说这里不考八股？”
“不考。考算学、格物、地理。”
“那出来能当官吗？”
“能！听说皇上说了，学得好的，直接进六部！”
人群里一阵骚动。
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儒站在不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连连摇头。
“荒唐……荒唐啊！弃圣贤之书如敝履，学奇技淫巧为荣光。这……这成何体统！”
旁边一个年轻人听了，忍不住说：“老先生，您说圣贤书有用，那您告诉我，那蒸汽机是怎么转起来的？”
老儒愣住了。
年轻人笑了笑，继续说：“皇上说了，圣贤书教人做人，新学教人做事。做人和做事，都得学。”
老儒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辰时三刻，一阵马蹄声传来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。朱载坖骑着马，缓缓而来。身后跟着高拱、钱多多，还有几个翰林院的官员。
他没有穿龙袍，只穿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头上戴着四方平定巾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。但那双眼睛，那股气势，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！”
众人纷纷跪下行礼。
朱载坖翻身下马，摆了摆手。
“都起来吧。今天在学堂里，没有皇上，只有先生和学生。”
众人站起来，面面相觑。没有皇上？那叫什么？
朱载坖走到学堂门口，抬起头，看着那块匾额。
大明皇家学堂。
这是他亲笔题的字。写这块匾的时候，他想起自己在裕王府读书的日子，想起那些战战兢兢的岁月，想起那些教过他的先生们。
都过去了。
他迈步走进学堂。
院子里，早已站满了学生。最小的七八岁，最大的二十出头，一个个站得笔直，眼睛里闪着光。
朱载坖走到他们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“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？”
学生们齐声回答：“开学之日！”
“知道你们要学什么吗？”
“算学、格物、地理、历史、泰西语！”
朱载坖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们知道，为什么要学这些吗？”
学生们面面相觑，没人能答上来。
朱载坖笑了笑，自己回答：
“因为大明的未来，要靠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。
“朕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，在裕王府读书。读的是《四书》《五经》，写的是八股文章。那时候，朕以为这就是天下的学问。后来，朕发现错了。”
“蒸汽机转起来的时候，朕发现，那些圣贤书，教不了怎么造机器。红毛鬼子的船开过来的时候，朕发现，那些之乎者也，挡不住炮弹。工厂冒烟的时候，朕发现，那些道德文章，填不饱肚子。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：
“所以，朕办了这所学堂。不考八股，不考帖括。只考实学——算学、格物、地理、历史。学好了，能进六部，能当大官，能替大明做事！”
学生们眼睛都亮了。
朱载坖看着他们，笑了。
“但朕也要告诉你们——学实学，不是让你们忘了圣贤书。做人和做事，是两回事。做人，要讲仁义道德；做事，要讲实事求是。这两样，缺一不可。”
他转过身，指着门外那个还在摇头的老儒。
“那位老先生，觉得你们学的都是奇技淫巧。朕不怪他。他那个时代，靠的是这些。你们的时代，靠的是那些。时代变了，学问也要变。”
他回过头，看着学生们。
“朕希望，有一天，你们能造出比蒸汽机更快的东西，画出比《坤舆万国全图》更准的地图，写出比《永乐大典》更全的书。朕希望，有一天，你们能让这天下人，都穿上大明的布，用上大明的器，读上大明的书。”
他顿了顿，最后说了一句：
“朕等着那一天。”
掌声如雷。
开学典礼结束后，朱载坖没有立刻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