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继光率领的舰队已经南下五天了。按照行程推算，此时应该已经过了琉球，正在向着吕宋方向航行。
京城里，一切如常。
但对于兵部和户部来说，这五天，每一天都是煎熬。
“报——！”
一名传令兵快马冲进兵部衙门，手里高举着一份急递。
兵部尚书杨博接过急递，只看了一眼，脸色就变了。
“快！备轿！进宫！”
乾清宫，西暖阁。
内阁首辅高拱、次辅张居正、兵部尚书杨博、户部尚书钱多多，四人齐刷刷地跪在朱载坖面前。
杨博手里捧着那份急递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皇上，南洋急报。荷兰人……荷兰人已经和马六甲的葡萄牙残部达成秘密协议。他们联合起来，组建了一支联合舰队。据估算，大小战船不下六十艘。”
暖阁里安静了片刻。
高拱第一个开口：“六十艘？那帮红毛鬼子这是要拼命？”
“不止是拼命。”张居正冷静地分析，“葡萄牙人在亚洲经营了上百年，对南洋的海况、风向、港口了如指掌。荷兰人船快炮猛，加上葡萄牙人的经验，这支联合舰队，不容小觑。”
朱载坖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那份急递。
杨博继续说：“皇上，戚将军的舰队只有三十艘主力舰。虽然咱们的船更大，炮更猛，但以一敌二，胜算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“那你的意思是？”朱载坖终于开口了。
杨博咽了口唾沫，硬着头皮说：“臣以为，不如先让戚将军缓一缓。等新式战舰下水，咱们再出兵不迟。荷兰人虽然嚣张，但一时半会儿也掀不起大浪。”
“缓一缓？”高拱腾地站了起来，“杨尚书，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战机？戚继光现在已经在半路上了，你让他缓一缓？他怎么缓？停在海上等？”
杨博被骂得面红耳赤，但还在坚持：“高阁老，下官也是为了大明的将士着想。六十艘对三十艘，这仗不好打啊！”
“不好打就不打了？”高拱的声音更大了，“荷兰人今天抢商船，明天就敢打港口！你缓一缓，他们就更嚣张！到时候，整个南洋的商路都得断！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争得面红耳赤。
朱载坖看向张居正。
“叔大，你怎么看？”
张居正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开口：
“臣以为，杨尚书的担忧有道理，高阁老的坚持也有道理。”
这话说得两边都不得罪，但又等于什么都没说。
朱载坖笑了。
“叔大，你这和稀泥的本事，倒是见长。”
张居正连忙低头：“臣不敢。臣只是觉得，此事需要权衡。打，有打的风险；不打，有不打的代价。如何抉择，还需皇上圣裁。”
朱载坖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。
良久，他转过身。
“传旨给戚继光。”
四人连忙竖起耳朵。
“让他继续南下。到了马六甲，不要急着打。先侦察，再试探，能找到机会就打，找不到机会就等。朕不催他。”
杨博愣了一下：“皇上，这……”
“朕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朱载坖打断他，“六十艘对三十艘，确实不好打。但朕更知道，如果不打这一仗，以后会更难打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在马六甲的位置上点了点。
“这个地方，是南洋的咽喉。谁占了这里，谁就掐住了东西方贸易的脖子。荷兰人现在只是试探，如果咱们退了，他们下一步就是建立要塞，封锁海峡。到时候，咱们的商船出不去，西洋的银子进不来，损失的就不是几艘船，而是大明的国运。”
暖阁里安静下来。
杨博低下头，不再说话了。
朱载坖继续说：“传旨给李红袖。”
钱多多连忙应声：“臣在。”
“让她动用皇家商号在南洋的关系。葡萄牙人不是和荷兰人结盟吗？那就找他们的敌人。万丹苏丹不是和荷兰人有矛盾吗？派人去联络。香料群岛的土邦不是被荷兰人欺负过吗？给他们送银子，送武器，让他们在背后捅刀子。”
钱多多的眼睛亮了。
“皇上的意思是，分化瓦解，让他们自顾不暇？”
“对。”朱载坖点头，“打仗，不一定非要在海上打。有时候，银子比炮弹更有用。”
与此同时，数千里外的海上。
戚继光站在“镇海号”的舰桥上，看着手中的最新情报。
“六十艘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陈大成站在他身后，脸色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