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，西暖阁。
朱载坖站在巨大的《坤舆万国全图》前，目光落在马六甲海峡的位置上。那是一条狭窄的水道，却是东西方贸易的咽喉要道。每年有上千艘商船从这里经过，运载着香料、丝绸、瓷器，也运载着数不清的白银。
戚继光站在他身后，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。
“皇上请看，荷兰人选择的据点在这里——巴达维亚，也就是当地土话说的‘巽他格拉巴’。他们在这里修了城堡，驻扎了舰队，还和当地的万丹苏丹结了盟。”
朱载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戚继光继续说：“据南洋总督冯保的急报，荷兰人最近两个月已经袭击了至少十五艘大明的商船。他们不杀人，只抢货，抢完就走。商人们人心惶惶，已经有好几家商号暂停了南洋航线。”
“只抢货，不杀人？”朱载坖终于开口了。
“是。”戚继光点头，“臣分析，他们是在试探。试探咱们的反应，试探咱们的实力。如果咱们没有反应，下一步，他们就会变本加厉。”
“试探……”朱载坖冷笑一声，“好一个试探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戚继光。
“元敬，你说打。怎么打？”
戚继光早有准备，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简略的作战计划，双手呈上。
“臣已经拟了一份方略。请皇上过目。”
朱载坖接过，一目十行地扫过。
计划很简洁：主力舰队南下，直扑巴达维亚，摧毁荷兰人的据点；同时分出一部分兵力，在马六甲海峡巡逻，切断荷兰人的退路。
“需要多少船？”
“现有的主力舰，臣可以调出三十艘。加上辅助船只，总共五十艘左右。”戚继光顿了顿，“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新式战舰还没下水。铁甲舰虽然造好了，但还没完成海试。”戚继光如实相告，“如果用现有的船去打，臣有把握赢，但可能会折损。”
朱载坖沉默了片刻。
“折损就折损。”他抬起头，眼神坚定，“朕不能让荷兰人觉得，大明好欺负。”
戚继光眼睛一亮。
“皇上圣明！”
“但朕有一个要求。”朱载坖说，“这一仗，要打得快，打得狠。打完就跑，不要恋战。”
戚继光心领神会：“皇上的意思是，震慑为主，不急于占领？”
“对。”朱载坖点头，“南洋太大，咱们现在的实力，吞不下那么多地方。但要让荷兰人知道，这片海，谁说了算。”
“臣明白！”
戚继光正要领命退下，朱载坖又叫住了他。
“等等。”
“皇上还有何吩咐？”
朱载坖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在马六甲的位置上划了一道弧线。
“元敬，你说，荷兰人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来？”
戚继光一愣，随即陷入沉思。
“臣……臣还没想过这个问题。”
“朕替你想。”朱载坖的目光变得深邃，“欧洲那边，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刚被咱们打趴下。荷兰人这个时候跳出来，要么是蠢，要么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没有说下去。
戚继光接口道：“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们？”
朱载坖点了点头。
“李贽在欧洲传回来的情报里提到过，荷兰人最近和英国人走得很近。英国女王伊丽莎白对西班牙不满，想扶持荷兰人当打手。如果真是这样，那这一仗，就不是打一个荷兰，而是打给整个欧洲看的。”
戚继光深吸一口气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朱载坖挥了挥手，“调集舰队，做好准备。朕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“是！”
戚继光转身大步离去。
两日后，兵部衙门。
戚继光的出兵方案，在朝堂上引发了激烈争论。
“三十艘主力舰？五十艘船？”兵科给事中周弘祖第一个跳了出来，“戚将军，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银子吗？一艘船出海一天，光是煤、粮、饷银就要几百两！五十艘船跑一趟南洋，没有十万两下不来！”
“周大人说得对。”另一个言官附和，“荷兰人不过抢了几艘商船，派几艘巡逻船去震慑一下就行了，何必大动干戈？”
戚继光坐在那里，一言不发。
他等着高拱开口。
果然，高拱站了起来。
“放屁！”
两个字，就把那两个言官骂得愣住了。
“几艘商船？”高拱走到周弘祖面前，指着他鼻子骂道，“你知道那十五艘商船值多少银子吗？三十万两！三十万两啊！够你周大人吃一辈子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