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西直门外，万人空巷。
三个月前，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的土坡。如今，一条崭新的铁路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，两条铁轨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，每隔三尺就有一根枕木整齐地排列着，像是一道通向远方的阶梯。
“来了来了！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。
远处，一列火车正缓缓驶来。最前面是一台巨大的蒸汽机车，通体漆黑，烟囱里喷吐着白色的蒸汽。它身后拉着十节车厢，每一节都装满了从西山拉来的煤炭。
火车的速度不快，但那种轰鸣声，那种气势，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那……那是妖怪吗？”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惊恐地问。
“什么妖怪！那是火车！”旁边一个读过几年书的年轻人兴奋地喊道，“用蒸汽驱动的！能拉几万斤煤！一天能跑两个来回！”
火车越来越近，轰鸣声也越来越大。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去，让出一条通道。
蒸汽机车在欢呼声中缓缓停下。
驾驶室里跳下来一个人，正是铁牛。
他浑身都是煤灰，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，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他站在火车旁边，咧着嘴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成了！”他对着人群大喊，“咱们的铁路，成了！”
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铁牛没有停留，他挤过人群，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凉棚。那里，朱载坖正负手而立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皇上！”铁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，磕了一个响头，“臣幸不辱命！铁路全线贯通，今日试车成功！”
朱载坖没有立刻说话。他走上前，亲手把铁牛扶了起来，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煤灰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却让铁牛鼻子一酸。
“臣不辛苦！臣……”铁牛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，结果抹得更花了，“臣高兴！”
朱载坖笑了。
他转过身，对身边的刘守有说：“备车，朕要亲自上去试试。”
刘守有一愣：“皇上，这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朱载坖打断他，“铁牛开的车，朕信得过。”
一炷香后，朱载坖登上了第一节车厢。
这是一节专门为他准备的“御用车厢”，比普通车厢宽敞一些，里面摆着一张椅子，一张小桌。但朱载坖没有坐，他站在车厢门口，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。
“皇上万岁！”
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，然后整条街都沸腾了。
“皇上万岁！”“大明万岁！”“铁路万岁！”
喊声一浪高过一浪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朱载坖抬起手，往下压了压。人群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诸位！”他的声音传遍全场，“今天，咱们大明的第一条铁路通车了！从今天起，京城的煤价，要跌了！”
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欢呼。
“这铁路，不是朕一个人修的。是铁牛，是一万多工匠，是几万名民夫，一锤一锤砸出来的，一锹一锹挖出来的！他们才是功臣！”
铁牛站在一旁，听到这话，眼圈红了。
“传朕旨意！”朱载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，“今日参与修路的工匠民夫，每人赏银二两！铁牛，赏银千两，加授工部侍郎衔！”
欢呼声几乎要把天都掀翻了。
火车缓缓开动。
朱载坖站在车厢门口，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。田野、村庄、河流，一一掠过。他感受着车轮与铁轨撞击的有节奏的声响，感受着蒸汽机车的轰鸣，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。
这种感觉，太奇妙了。
他想起当年在裕王府的时候，听那些从西洋回来的商人描述火车，只觉得是天方夜谭。如今，他自己就站在火车上，看着自己一手推动的奇迹。
高拱站在他身后，老泪纵横。
“皇上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臣这辈子，值了。”
朱载坖转过头，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高拱今年六十二了，这三个月里，他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。白天督工，晚上看图纸，整个人瘦了一圈，但精神头比以前更足。
“肃卿，你说，这火车，比马车快多少？”
高拱擦了擦眼泪，笑着说：“臣算过，从西山到京城，马车要走三天。火车，两个时辰。”
“两个时辰……”朱载坖喃喃重复。
“是啊，两个时辰。”高拱指着窗外，“以前运一车煤进京，路上要走三天，损耗三成。现在两个时辰就到，损耗几乎没有。皇上，您算过没有，这条铁路，一年能给朝廷省多少银子？”
朱载坖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远处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