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审讯室里，已经灯火通明。
刘守有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，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。他身前的案桌上，摆着一份连夜审出来的供状，上面按着一个血红的指印。
地上跪着那个昨晚被抓的黑衣人，此刻已经没了人样。他的十根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，那是上了拶子的结果。身上的衣服被鞭子抽成一条一条的，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。
但他还活着，而且什么都招了。
“王三，原郑王府护卫。”刘守有放下茶杯，拿起供状念道，“受郑王朱载壐指使，携带炸药二十斤，企图炸毁西段路基，嫁祸给‘刁民’，让朝廷知难而退。”
他把供状往桌上一扔，冷冷地看着地上那个抖成一团的人。
“王三，本官问你，这供状上的字，是你自己画的押？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王三磕头如捣蒜，“大人饶命，小的也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“奉命？”刘守有笑了，“你一个王府护卫，奉命来炸朝廷的铁路？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？”
王三瘫在地上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刘守有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本官再问你一遍，真的是郑王指使的？”
王三拼命点头：“是……是王爷亲口交代的！小的若有半句假话，天打雷劈！”
刘守有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门外。
“把人看好。本官进宫面圣。”
乾清宫，西暖阁。
朱载坖看着面前这份供状，沉默了很久。
高拱站在一旁，脸色铁青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“皇上！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，“郑王这个老匹夫，昨天还在宫门口哭天喊地，说什么祖宗基业，说什么一家老小！结果转头就派刺客炸铁路！这是谋逆！这是造反！”
朱载坖没有说话，只是继续看着那份供状。
“皇上！”高拱急了，“这种人，不杀不足以平民愤！臣请旨，立即派兵包围郑王府，把这老匹夫抓起来，明正典刑！”
朱载坖终于抬起头。
“肃卿，你说，郑王为什么要炸铁路？”
高拱一愣：“这……这不是明摆着的吗？他不想拆皇庄！”
“不想拆皇庄。”朱载坖重复了一遍，然后摇了摇头，“不想拆皇庄，昨天在宫门口哭一通就行了。朕已经答应双倍补偿，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？为什么还要派人来炸？”
高拱被问住了。
是啊，皇上已经给了双倍补偿，郑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
“除非……”高拱若有所思，“除非他背后有人。”
朱载坖点了点头。
“他背后不但有人，而且这个人，比郑王重要得多。”他把供状放在桌上，“肃卿，你想想，郑王昨天来闹事，今天刺客就被抓了。刺客被抓，第一个咬出来的就是郑王。这刺客咬得也太快了，快得像……像早就排练好的一样。”
高拱倒吸一口凉气：“皇上的意思是，有人想让郑王死？”
“不止是想让郑王死。”朱载坖的目光变得深邃，“是想让朕杀了郑王。杀了郑王，那些宗室会怎么想？他们会觉得朕残暴不仁，连亲叔叔都杀。到时候，人心浮动，流言四起，朕这新政，还怎么推行？”
高拱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。
他自诩老谋深算，但此刻才意识到，这局棋，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干，“难道就这么算了？”
朱载坖摇了摇头。
“算了？当然不能算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阳光。
“刘守有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那个刺客，还有谁知道？”
“除了臣和审讯的人，没有别人。”
“好。”朱载坖转过身，“传朕的密旨。让锦衣卫的人，把那老王爷‘请’进京城。不是抓，是请。用宫里最舒服的马车，带上太医，路上好生伺候着。”
刘守有一愣：“皇上，这……”
“照办。”朱载坖打断他，“告诉郑王，朕想请他喝杯茶。顺便，让他看看，到底是谁，想让他死。”
当天下午，一队锦衣卫的马车驶出京城，直奔郑王府。
与此同时，另一队人马，悄悄包围了城东那处私宅。
但里面已经人去楼空。
钱谦贞，跑了。
两日后，郑王朱载壐被“请”进了京城。
他坐的是宫里最豪华的马车，铺着厚厚的锦缎，一路上还有太医随行，生怕他磕着碰着。但他坐在车里，却浑身发抖，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。
他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