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动土，宜破桩。
京城西直门外，一大早就挤满了人。从城门一直延伸到数里外的大道上，密密麻麻全是看热闹的百姓。卖吃食的摊贩早早占了位置，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，老人拄着拐杖踮起脚尖，都想看看这传说中的“铁路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“来了来了！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
远处，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来。最前面是身穿大红官服的高拱，他今天没坐轿，骑着一匹高头大马，手里拿着一把铁锹，像是要去打仗似的。
身后跟着一万多名征调的民夫，还有两千名工部工匠。民夫们扛着锄头、铁镐，工匠们推着独轮车，车上装满了铁轨、枕木和各式各样的工具。队伍拉成一条长龙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“那就是高胡子？”有人小声议论。
“嘘！什么高胡子，那是高阁老！”
“听说他脾气大得很，骂起人来能把人骂死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，上朝的时候连礼部侍郎都让他骂哭了！”
人群中的议论声嗡嗡作响，但高拱充耳不闻。他策马来到一处高坡上，勒住缰绳，高高举起那把铁锹。
“诸位！”
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，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。
“今天，咱们大明第一条铁路，正式开工！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“这条路，从京城直通西山，全长一百二十里！修好了，京城的煤价能跌一半！到时候，你们家家户户都能烧得起煤，过得起冬！”
欢呼声更响了。
“但是！”高拱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修路不是请客吃饭，是要流汗的！你们这一万多人，吃的是朝廷的粮，拿的是朝廷的饷，就得给朝廷卖命！”
“从今天起，本官亲自督工！谁敢偷奸耍滑，本官亲手扒了他的皮！”
话音刚落，他一铁锹狠狠插进土里，铲起第一锹土，用力甩在一旁。
“开工！”
号角声响起，一万多名民夫和工匠齐声呐喊，涌向各自的工段。
铁路建设，正式拉开帷幕。
工地上热火朝天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铁牛带领的那支工匠队伍。
铁牛脱了官服，换上一身短打，光着膀子，露出结实的肌肉。他站在一段刚刚铺好的路基上，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卡尺，对着铁轨比划着。
“左边偏了！再往左挪三寸！”
几个工匠合力撬起铁轨，按照他的指示调整位置。
“好！落！”
铁轨稳稳地落在枕木上。
铁牛蹲下身，用卡尺仔细测量轨距，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上钉！”
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响起，一枚枚道钉被砸进枕木，将铁轨牢牢固定。
旁边一个年轻工匠看得目瞪口呆：“铁大人，您这手也太神了！我量了三遍都没看出偏差，您一眼就看出来了？”
铁牛咧嘴一笑：“眼力是练出来的。当年在铁匠铺打铁，一锤子下去偏半分，那工件就废了。废一个工件，就得挨师傅一顿骂。骂得多了，眼力就出来了。”
年轻工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指着远处正在铺设的路基：“别愣着了，去那边看看。记住，铁轨这东西，差一分都不行。差一分，火车跑起来就得翻车。翻车，就得死人。死人，咱们就得掉脑袋。”
“明白！”年轻工匠一溜烟跑了。
铁牛直起腰，看着眼前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工地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。
一年前，他还是个抡大锤的铁匠。一年后，他穿着官服，带着两千多号工匠，修着这世上第一条铁路。
他想起皇上那天说的话：“你们，就是大明的工业之根。”
他攥紧了手里的卡尺。
远处的高坡上，搭着一个简易的凉棚。钱多多坐在里面，面前摆着一张长桌，桌上堆满了账册和算盘。
他一边拨着算盘珠子，一边在账册上飞快地记录着。
“……三号工段，今日领取枕木三百根，铁轨一百二十对，道钉两千四百枚……”
“……民夫伙食，今日支出白面五百斤，杂粮八百斤，菜干一百斤，食盐二十斤……”
“……工匠工钱，大工每人每日一钱二分，小工每人每日八分，合计……”
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。
旁边一个书办看得眼花缭乱，小声说：“钱大人，您歇会儿吧，这都算了一上午了。”
钱多多头也不抬：“歇？歇了谁给钱？皇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，咱们更得把账算清楚。少算一文，那就是亏了朝廷一文。”
他顿了顿，突然想起什么，抬起头问：“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