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，西暖阁。
朱载坖站在那张巨大的京城舆图前，目光落在一串用朱砂圈出的红点上——那是铁路规划路线上的十几个皇庄。
刘守有站在他身后，低声汇报着昨晚的情况。
“曾省吾昨晚戌时三刻进入那处私宅，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时辰。臣的人不敢靠得太近，但隐约听到了一些争吵声。曾省吾出来的时候，脸色很难看。”
“吵什么？”朱载坖问。
“听不真切，只听到几个词——‘铁路’、‘王爷’、‘不能忍’。”刘守有顿了顿，“还有，钱谦贞昨晚送走曾省吾后，连夜写了一封信，今早通过驿站送出去了。臣的人已经跟上，收信人的地址是……”
他压低了声音，说出一个地名。
朱载坖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河南，卫辉府。”
卫辉府，那是潞王的封地。
“朕这位堂叔，还真是闲不住。”朱载坖冷笑一声，“行，让他跳。跳得越高，摔得越惨。”
刘守有犹豫了一下：“皇上，要不要臣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朱载坖摆了摆手，“让他跳，朕倒要看看，他到底能拉多少人下水。告诉咱们的人，只盯着，不抓。朕要一网打尽。”
“是。”
刘守有退下后，朱载坖重新看向舆图。
那十几个皇庄，像十几个钉子，钉在铁路规划线上。
他知道，麻烦来了。
麻烦来得比预想的更快。
第二天一早，乾清宫门口就跪了一排人。
领头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，穿着亲王服制，腰系玉带，虽然跪在地上，但腰杆挺得笔直。他身后跪着十几个宗室成员，有老有少，一个个都穿着体面的袍服，但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甘。
“臣，郑王朱载壐，叩见皇上！”
老者高声喊道，声音洪亮，中气十足。
朱载坖刚用完早膳，就听到太监来报，说郑王带着十几个宗室跪在宫门口，请求面圣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起身，披上外袍，亲自来到宫门口。
“皇叔，这是做什么？”朱载坖走上前，伸手去扶郑王，“地上凉，快起来。”
郑王却不肯起。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，双手高高举起。
“皇上，臣等有一事不明，特来请皇上明示！”
朱载坖看了一眼那折子，没有接。
“皇叔是为了铁路的事？”
“正是！”郑王抬起头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激动，“皇上，那铁路规划臣等看了，要从臣等的皇庄里穿过去！那皇庄是祖宗传下来的产业，是臣等一家老小的生计！皇上要修路，臣等不敢拦，但求皇上开恩，绕过臣等的皇庄！”
“对！求皇上开恩！”身后十几个宗室纷纷附和。
朱载坖没有说话。
他看了一眼刘守有。刘守有立刻上前，接过郑王手里的折子，呈给朱载坖。
朱载坖翻开折子，一目十行地扫过。
折子里写得很动情。说什么皇庄是太祖皇帝赐下来的，几百年来从未动过一草一木；说什么皇庄里埋着祖宗先人的骸骨，动土就是惊扰先灵；说什么铁路修过去，坏了风水，会影响皇族气运……
总之，就是一个意思：铁路可以修，但不能从我家的地上修。
朱载坖合上折子，还给郑王。
“皇叔，朕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皇上请讲。”
“你那皇庄，一年给朝廷交多少税？”
郑王愣了一下，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。他支支吾吾地说：“皇庄……皇庄是皇家产业，按律是不用交税的。”
“不用交税。”朱载坖点了点头，“那皇庄里的地，是你自己种的吗？”
“这……”郑王的脸有些发红，“臣年老体衰，哪有力气种地？都是佃农在种。”
“佃农种地，给你交租子。你拿了租子，一文钱税都不用交。”朱载坖的声音平静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郑王的心里，“皇叔，你这买卖，做得挺划算啊。”
郑王的脸更红了，但嘴上还在硬撑：“皇上，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……”
“祖宗规矩？”朱载坖打断了他，“太祖皇帝定规矩的时候，可没想过有一天大明的工厂会开得遍地都是，可没想过有一天京城的百姓会买不起煤烧不起火。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他转过身，对着那十几个宗室，声音拔高了几分：
“朕今天把话放在这儿。铁路，必须修。皇庄，必须拆。谁敢拦着，按谋逆论处！”
此言一出，那十几个宗室脸色都变了。
郑王更是浑身一颤，差点瘫倒在地。
“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