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东城区的一条胡同里，天刚蒙蒙亮，卖豆腐的老周头推着板车出门，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。
胡同口黑压压地排着一长串人，从巷子口一直排到巷子尾，足足上百号。男女老少都有，挎着篮子，提着布袋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。
“这……这是咋了？”老周头拉住一个熟人问道。
“买煤啊！”那人头也不回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，“你昨晚没听说？煤栈的煤又涨价了！再不买，过两天连烧火的煤都没了！”
老周头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看了看自己板车上的豆腐，又看了看那长长的队伍，叹了口气，把车停在一边，也跟着排上了队。
队伍挪动得很慢。
排了一个多时辰，老周头终于挪到了煤栈门口。他抬眼一看价牌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上等京西煤，每斤八文！”
他记得去年这个时候，煤价才两文钱一斤。这才一年工夫，涨了三倍！
“掌柜的，这……这也太贵了吧？”老周头心疼地掏出钱袋子。
“贵？”煤栈掌柜翻了个白眼，“我还不想卖呢！现在城外运煤的车队，一天就进来十几辆。这点煤够干什么的？全城几十万人等着烧，僧多粥少，爱买不买！”
老周头咬了咬牙，最终还是买了三十斤。够烧半个月的。
他把煤装在板车上，推着往回走。一路上，听到的都是骂声。
“造孽啊！这煤价涨得比人还快！”
“听说都是那些工厂闹的！那什么蒸汽机，一天要烧几千斤煤！咱们老百姓连口热水都烧不起了！”
老周头低着头，不敢接话。但他心里也在嘀咕：这日子，什么时候是个头啊？
与此同时，户部衙门后堂。
户部尚书钱多多坐在案前，手里拿着一份账册，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。
钱多多这个名字，听着像个土财主，但他本人却是个精瘦的中年人，留着两撇小胡子，一双眼睛透着精明的光。他是皇家银行出身，一手算盘打得比谁都精，去年刚被提拔为户部尚书。
此刻，他面前摊着的，是一份关于京城煤炭供应的详细账目。
“每天消耗……八万斤。而每天的供应量……不到五万斤。缺口三成。”
他提起笔，在纸上算了一串数字。
“按照这个速度，三个月后，京城所有工厂都将停产。两个月后，百姓家里将无煤可烧。一个月后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写下最后一行字：
“民变可期。”
他的手，在“民变”两个字上停住了。
他不敢往下想了。
“备轿！”他猛地站起身，“进宫！”
乾清宫，西暖阁。
朱载坖看着面前这份账册，沉默了很久。
高拱站在一旁，脸色铁青。
钱多多跪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地砖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八万斤的需求，五万斤的供应。”朱载坖终于开口了，“钱多多，你说，怎么办？”
钱多多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臣以为，当务之急是增加供应。从山西、河南等地紧急调煤。只是运输是个大问题。陆路太慢，运河还没完全解冻，就算用最快的马车，一车也只能拉几百斤，远水救不了近火。”
“远水救不了近火……”朱载坖目光转向高拱，“肃卿，你怎么看？”
高拱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背着手，在暖阁里来回踱步。走了几圈后，突然停住脚步。
“皇上，臣有一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高拱走到御案前，手指在账册上点了点。
“问题出在运输上。从西山到京城，明明只有一百多里地，可运一车煤过来，要走三天。为什么？因为路不好。那些马车走的是土路，晴天一身土，雨天一身泥，陷进去就出不来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修路。”高拱一字一顿，“修一条从西山直达京城的铁路。”
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铁路？这个词，在场的人都不陌生。当年朱载坖在宫里画过图纸，格致院的工匠们也试制过模型。但那只是用来运矿石的小玩意，真要修一条上百里的铁路，别说大明，就是全世界也没有先例。
“铁路？”钱多多一脸茫然，“高阁老，这能行吗？”
“有什么不行的？”高拱瞪了他一眼，“火车能跑，铁路就能修。西山有的是煤，京城有的是人。只要把铁轨铺上，用马拉车，一匹马能拉几千斤，一天能跑两个来回。到时候，煤价自然就降下来了！”
钱多多被他的气势压得不敢吭声，但心里还是犯嘀咕。修铁路？那得花多少银子？那得征多少地？那得得罪多少人？
朱载坖没有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