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，这座曾经属于前首辅徐阶的豪华园林，如今已经人去楼空。大门上贴着封条，院子里长满了荒草，池塘里的水也浑浊不堪。
但今夜，退思园的后墙外，几条黑影正在夜色中悄悄移动。
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衣人熟练地翻过围墙，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只猫。他警惕地环顾四周，然后对着墙外轻轻拍了三下手。
又是几条黑影翻了进来。
一行五人，穿着夜行衣，蒙着面，在废弃的园林中穿行，最后来到一座偏僻的假山后面。那里，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口——是当年徐家挖的地窖入口，抄家时没有被发现。
五人钻入地窖，点燃蜡烛。
昏暗的烛光下，露出几张阴鸷的脸。
为首那人，五十来岁，面容清瘦，留着三缕长须，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的寒光。他叫钱谦贞，原礼部侍郎钱谦益的族弟，也是这次密会的召集人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钱谦贞环顾四周，“各位，咱们的处境，不用我多说了吧？”
另外四人纷纷点头。
“皇上重用那些贱民工匠，把咱们这些科甲正途出身的官员当成了什么？当成了挡路的石头！”一个胖子咬牙切齿地说，“我大哥在吏部干了二十年，就因为看不懂那个什么‘复式记账法’，被当场罢了官！羞耻啊！”
“不止是罢官。”另一个瘦子接口，“江南那几家抗法的大户，被锦衣卫抄了个干干净净。我的一个表亲，就因为多买了三百亩地，现在还在诏狱里关着！”
钱谦贞摆了摆手，示意他们安静。
“诸位，光抱怨没用。咱们得想办法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皇上为什么敢这么横？因为他有钱，有兵，有工厂。但只要咱们把水搅浑，让江南乱起来，让那些工厂开不了工，让那些银子流不进国库，他的底气，自然就没了。”
“怎么搅？”胖子问。
“春闱。”钱谦贞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再过两个月，就是三年一度的春闱大比。天下举子云集京城，正是闹事的好时机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这是咱们的人，在江南各地联络的失意士子名单。只要咱们在春闱期间，煽动他们闹事，以‘恢复祖制，驱逐奸佞’为名，逼朝廷让步，皇上他敢把全天下的读书人都抓起来吗？”
“这……”瘦子有些犹豫，“风险太大了吧？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钱谦贞冷笑，“锦衣卫再厉害，还能把几万举子全杀了？只要闹起来，就是法不责众。到时候，那些摇摆不定的清流言官，自然会跟着咱们一起上折子。朝堂上的人心，才是咱们最大的武器。”
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文士突然开口：“钱先生，光靠士子闹事，恐怕还不够。咱们得有更强硬的底牌。”
钱谦贞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。
“底牌，当然有。”
他从贴身的衣襟里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信。
信封是上等的洒金宣纸，封口处盖着一枚鲜红的私印。
烛光下，那枚私印的图案隐约可见——是一只五爪金蟒。
在场四人，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五爪金蟒，这是亲王的规制！
“这……这是哪位王爷？”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钱谦贞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把信收了回去，重新藏好。
“诸位只需要知道，咱们背后，有人撑着。只要事成，那位王爷自会出面，为咱们讨回公道。”
他扫视众人，眼神变得凌厉起来。
“从现在起，咱们分头行动。你们几个，负责联络各地士子，准备舆论。我亲自去一趟京城，安排春闱期间的具体事宜。”
“记住，此事关系重大，除了在座的几位，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半个字！”
四人纷纷点头。
蜡烛燃尽，地窖重归黑暗。
几条黑影先后从假山后钻出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与此同时，苏州城内的锦衣卫千户所。
一间密室里，一名身穿便装的锦衣卫百户，正在向上官汇报。
“……根据线报，钱谦贞近日频繁接触江南各地的失意士子，行迹可疑。今晚他秘密出城，咱们的人跟到退思园附近，就跟丢了。他应该是进了园子里的某处暗道。”
锦衣卫千户李成栋，是刘守有的亲信，专门负责江南地区的情报。
他听完汇报，眉头紧锁。
“退思园……徐阶的老宅。那地方咱们抄了三遍，按理说应该没有什么密道了。”
“大人，要不要派人去搜？”百户问。
李成栋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现在搜，打草惊蛇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