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六，天刚蒙蒙亮，紫禁城的午门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但今天的气氛，与以往任何一次早朝都截然不同。
文官队列的最前方，依旧站着那些身穿绯红、青绿官服的老面孔——申时行、王锡爵、王家屏……他们神情肃穆，目不斜视，仿佛与往日没有任何区别。但如果仔细看，会发现他们的眼角余光，正若有若无地飘向队伍的末尾。
那里，站着三十多个人。
他们穿着崭新的官服，衣料是最上等的云锦，补子上的禽鸟走兽绣得栩栩如生。但他们的站姿，却与周围的官员格格不入。
有的人把手不知该放在哪里，一会儿拢在袖中，一会儿垂在身侧；有的人脖子僵硬地挺着，像一根被强行拉直的麻绳；还有的人不停地用眼角余光偷看前面那些老臣的站姿，试图模仿，却越学越乱。
“肃静——！”
随着一声尖细的唱喝，午门缓缓打开。
群臣鱼贯而入，穿过金水桥，来到皇极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下。那三十多个新面孔跟在队伍最后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仿佛脚下的不是石阶，而是薄冰。
皇极殿内，金碧辉煌。
朱载坖端坐在御座上，头戴翼善冠，身穿明黄色衮龙袍。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群臣，最后在队列末尾那几十个略显局促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。
嘴角，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大殿内回荡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
朱载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。
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进入议事环节，而是缓缓站起身，走下御阶，一步步走向群臣。
群臣纷纷低头避让，让出一条通道。
朱载坖走到那三十多个新官员面前，停了下来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一个皮肤黝黑、双手粗糙的中年汉子身上——铁牛，原皇家格致院的大匠师，现任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，正五品。
铁牛感受到皇帝的目光，身子猛地一僵，额头上的汗珠瞬间就下来了。他想说点什么，但嘴唇哆嗦了几下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“铁牛。”朱载坖开口了，语气温和。
“臣……臣在！”铁牛的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，引得周围几个老臣皱了皱眉。
“你的官服，有点歪。”
铁牛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低头去看。果然，因为刚才紧张，他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一个位置，导致整个衣领都歪向一边。
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手忙脚乱地去解扣子，但因为紧张，那几颗小小的布扣像是被施了法术，怎么也解不开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。
不是嘲笑，是朱载坖的笑。
他走上前，亲手替铁牛解开那颗系错的扣子，又一颗一颗帮他重新系好，最后还替他整了整衣领。
“第一次穿，不习惯很正常。”朱载坖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穿久了就习惯了。”
铁牛的眼眶瞬间红了。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：“臣……臣谢皇上隆恩！”
朱载坖把他扶起来，转过身，面向满朝文武。
“都看清楚了。”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，“这三十七位，是朕从皇家银行、格致院、还有各地商号里亲自挑选出来的新科官员。他们中，有人是打铁的，有人是算账的，有人是跑船的，有人是种地的。”
“以前，这样的人，别说站在皇极殿上，就是进这道门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但从今天起，他们就是大明的官！是你们的同僚！”
朱载坖的目光扫过那些表情各异的老臣。
“朕知道，你们心里不服。觉得他们是贱业出身，不配与你们同朝为官。”
“那朕就问你们一句——”
朱载坖指向铁牛，“他，铁牛，改良了蒸汽机，让大明的工厂产量翻了三倍！你们谁能做到？”
他又指向另一个瘦削的中年人，“他，钱多多，在皇家银行管账三年，没算错过一文钱，帮国库挽回损失上千万两！你们谁能做到？”
再指向一个皮肤黝黑、满脸风霜的老者，“他，郑明远，率队横渡太平洋，发现了新大陆，带回了金山银海！你们谁能做到？”
一连三问，大殿内鸦雀无声。
那些刚才还在皱眉的老臣，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。
“读了一辈子圣贤书，写了几百篇青词，有什么用？”朱载坖的声音陡然变冷，“大明的机器要转，海外的银子要赚，边疆的敌人要打——这些，靠你们那几篇八股文，能行吗？”
“从今天起，这大明的朝堂上，只有干实事和不干实事的区别，没有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