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的飞雪越来越大，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三百名跪地大哭的大明文官身上。那素白的衣冠配上这凄冷的雪景，若是让不知情的史官看了，定会以为这是一幅“百官死谏、君王昏庸”的千古名画。
“皇上啊！徐太师乃国之柱石，岂能受此奇耻大辱！”
礼部尚书跪在最前面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，嗓子都快嚎哑了。他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，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午门那两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。
按照大明朝以往的惯例，百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逼宫，皇帝就算是再暴怒，为了维持朝堂的运转，也得捏着鼻子妥协。顶多再过半柱香的时间，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就该捧着圣旨，低声下气地出来安抚群臣了。
徐阶被两个儿子搀扶着，虚弱地瘫坐在雪地里。他虽然闭着眼睛，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颤抖。那是极度恐惧后，重新找回权力安全感的窃喜。
“海瑞啊海瑞，你就算查出了真账又如何？你一个人，终究是斗不过全天下的读书人的。”徐阶在心里冷笑着。
然而，就在所有官员满心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午门那沉重如山的朱漆大门，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缓缓推开一道缝隙，而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枢纽摩擦声，被人从里面极其粗暴地一把推到了底！
紧接着，没有太监，没有圣旨。
只有一阵令人牙酸、大地为之震颤的钢铁摩擦声和整齐划一的重靴踏地声，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般，从午门幽深的门洞里狂涌而出！
“神机营，列阵！” “锦衣卫，封门！”
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犹如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，手里提着滴血未干的绣春刀，一马当先。他的身后，是整整两千名全副武装、身披重甲、手持大明最新式遂发滑膛枪的神机营精锐！
“咔咔咔咔——”
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，两千柄装配着三菱刺刀的火枪，在一瞬间齐刷刷地端平，黑洞洞的枪口和冰冷的刺刀尖，直接对准了那群还在假哭的文官！
哭声，戛然而止。
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，猛地掐住了这群大明官员的脖子。礼部尚书那句还没嚎完的“皇上啊”，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，变成了一声惊恐的打嗝。
“这……这是干什么？神机营怎么出动了？火枪指着朝廷大员，这是要造反吗！”左都御史吓得面无人色，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。
然而，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广场后方，正阳门的方向，突然传来了一阵绵延不绝的车轮碾压声和战马的嘶鸣声。
海瑞骑着一匹瘦马，身后跟着一百多辆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重型四轮马车。那些拉车的挽马累得口吐白沫，车辙在雪地里压出了深深的沟壑，可见车上装载的货物有多么沉重。
“让开！”海瑞冷喝一声，神机营的士兵立刻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一百多辆马车，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驶入了午门广场，直接将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团团包围。
就在百官们惊疑不定，不知道车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时。
午门城楼的高台上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缓慢、却重如千钧的脚步声。
大明隆庆皇帝朱载坖，没有穿代表着仁慈与宽恕的明黄色龙袍，而是穿了一身黑红相间的、由皇家科学院特制的军装衮服。他的手里，随意地提着一把擦得锃亮的短柄火枪。
冷风吹动着他的披风，他就像一尊俯瞰众生的神明，冰冷地注视着脚下这群如同蝼蚁般的官员。
“哭啊。怎么不继续哭了？”
朱载坖的声音并不大，但在空旷的雪地里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，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戏谑。
“朕在乾清宫里，听你们哭得那么伤心，说徐阁老一生清贫，为国为民。朕这心里，真是感动得不得了啊。”
朱载坖走到城楼的汉白玉栏杆前，将手里的火枪随意地搭在上面，眼神犹如两把锋利的锥子，直刺瘫坐在雪地里的徐阶。
“既然你们都说徐阁老穷得揭不开锅了，那朕这个当皇帝的，总不能看着三朝元老饿死。所以，朕特意让海瑞，把徐阁老在江南积攒的‘清贫家底’，全都拉到了午门，让全天下的臣工都来瞻仰瞻仰！”
朱载坖猛地一挥手，声音犹如平地惊雷：
“海瑞！开箱！”
“臣遵旨！”
海瑞翻身下马，一把抽出尚方宝剑。一百名锦衣卫如同猛虎下山，直接冲向那一百多辆马车，用绣春刀暴力地挑开了蒙在上面的黑布。
“哐当！哐当！哐当！”
随着一口口沉重的红木大箱子被锦衣卫用暴力砸开，箱盖翻落。
那一瞬间，哪怕是漫天飞舞的白雪，也无法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