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南，科尔沁草原边缘。
一场早雪刚刚覆盖了枯黄的草场，北风卷着雪沫子，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。
二十岁的蒙古勇士哈萨尔，正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，在风雪中艰难跋涉。他的马背上，挂着三张刚剥下来的、还带着血腥味的雪豹皮，以及十几只肥硕的黄羊。
这是他带着几个年轻猎手，深入极寒的阿尔泰山脉，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打来的猎物。
“长生天保佑！有了这些猎物，咱们部落这个冬天就不会有人饿死了！” 身后的同伴冻得嘴唇发紫，但眼中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
哈萨尔骄傲地扬起下巴，摸了摸腰间那柄祖传的蒙古弯刀。 他是部落里最勇敢的巴图鲁（勇士），他坚信，只要手里的刀还在，只要草原上的马还能跑，蒙古人就不需要像那些土默特部的懦夫一样，去给大明朝的商办当狗。
“走！回营地！今晚咱们烤黄羊，喝烈酒！” 哈萨尔猛夹马腹，朝着部落的冬营地狂奔而去。
然而，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雪丘，满心欢喜地望向营地时，哈萨尔脸上的笑容，瞬间凝固了。
原本应该寂静的冬营地，此刻竟然人声鼎沸。
但那不是狩猎归来的欢呼，而是一种哈萨尔从未听过的、嘈杂的讨价还价声。
在营地的正中央，赫然停着五辆巨大的、由四匹挽马拉动的全封闭式四轮大马车。马车外侧漆着醒目的朱红色，上面挂着一面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杏黄大旗——大明皇家银行·塞外流动汇兑车。
几十名穿着厚实棉袄、腰间鼓鼓囊囊（暗藏火铳）的大明护卫，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。
而在马车前，哈萨尔的族人们——那些曾经在马背上张弓搭箭的汉子，此刻正像一群温顺的绵羊一样，排着长长的队伍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哈萨尔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策马冲下雪丘，径直冲向人群。
“阿布（父亲）！” 哈萨尔跳下马，一把拉住正排在队伍最前面的、部落的族长。
老族长回过头，看到满身风雪的儿子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但他手里，却死死攥着两张花花绿绿的纸片。
“哈萨尔，你回来了。”老族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阿布，这些明朝人为什么会在这里？您手里拿的是什么？” 哈萨尔的目光落在那几张纸片上，上面印着他看不懂的汉字和精美的龙纹。
“这是……大明的银票。” 老族长低下头，声音有些颤抖，“我把咱们部落剩下的那五十匹战马……全卖给他们了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 哈萨尔如遭雷击，他猛地推开父亲，双眼血红地怒吼道：“战马是蒙古人的腿！没有了马，我们拿什么打猎？拿什么抵抗那些抢劫的马匪？您疯了吗？！”
“哈萨尔，闭嘴！” 老族长突然提高了音量，眼眶泛红，“我不卖马，部落里这一百多口人，这个冬天吃什么？大雪已经封了山，牛羊冻死了大半！那些战马每天要吃多少草料？我们养不起了！”
老族长举起手中的银票，那是大明最新发行的“十两面额”防伪宝钞。 “大明商办的老爷说了，一匹马，换十两银票。凭着这些纸，我们马上就能去旁边的‘粮车’上，换回足够全族人吃一冬天的精面粉、盐巴和布匹！”
哈萨尔胸膛剧烈起伏，他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在血液中燃烧。
“我们是狼！狼怎么能吃别人施舍的面粉！”
哈萨尔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，雪亮的刀锋直指那辆巨大的大明汇兑车，对着周围的族人怒吼：
“拔刀啊！我的兄弟们！他们只有几十个护卫，把他们杀了！那些粮食、布匹全都是我们的！大明人不过是两脚羊，我们凭什么要把战马卖给他们换几张破纸？！”
寒风呼啸。 但整个营地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人拔刀。 那些曾经和哈萨尔一起并肩作战的年轻汉子们，纷纷避开了他的目光，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把刚换来的银票往怀里塞了塞，生怕被哈萨尔抢走。
“哈萨尔，把刀放下吧。” 一个缺了一只耳朵的老牧民叹息道，“杀了他们？杀了他们，大明的皇家商办明天就会掐断我们的盐路。没有盐，我们的孩子活不到春天。”
就在这时，汇兑车的车窗被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青缎锦袍、戴着貂皮小帽的大明管事探出半个身子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象牙小算盘，不仅没有被哈萨尔的弯刀吓到，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马背上的猎物。
“这位小勇士。” 管事操着一口流利的蒙古话，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，“刀剑无眼，伤了和气就不好了。您马背上的那三张雪豹皮，成色极佳，江南的贵人们最喜欢这种稀罕物。”
管事随意地拨弄了两下算盘，发出清脆的“啪啪”声。 “我出一百五十两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