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化城，大汗金宫。
原本应该充满了酥油茶香和烈酒气息的王帐，如今被装饰得极其怪异。帐篷内铺着的是江南产的真丝地毯，桌上摆的是法兰西风格的自鸣钟，而原本挂着祖先画像的地方，现在挂着一幅巨大的、由大明格致院绘制的《草原产值与出口统计图》。
大汗俺答正坐在他那张包裹着纯金的宝座上。他手里拿的不再是镶嵌红宝石的弯刀，而是一个硕大的、特制的象牙算盘。
“大汗，这是上个月的账目。”
长子辛爱黄台吉兴冲冲地走进来，递上一叠厚厚的、盖着大明皇家商办大印的报表，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狂喜，“除去给大明皇家银行的还贷部分，咱们土默特部本月净利润——白银十二万两！这可是白花花的现银啊！”
俺答汗没有立刻接过报表，而是抬起浑浊的眼睛，看向帐外。
帐外，原本是蒙古勇士们策马奔腾、练习摔跤的校场。可现在，那里被分割成了一个个标准化的“剪毛棚”。成千上万名已经脱掉皮甲、换上棉布工作服的蒙古大汉，正蹲在羊群里，熟练地挥舞着铁剪子。
“十二万两……呵呵。”
俺答汗惨笑一声，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，“辛爱，你还记得十年前，咱们南下打草谷，抢了整个山西，最后分到手里的银子有多少吗？”
辛爱愣了愣，回忆道：“那时候打生打死，折了几千个兄弟，最后分到各部头上的，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五万两吧……还得被那些狡诈的晋商层层盘剥。”
“是啊，那时候我们要拼命，要流血。” 俺答汗指着窗外那些忙碌的剪毛工，“现在呢？我们不需要流血，只需要养羊、剪毛。可你发现没有，辛爱，我们部落里已经没有‘骑兵’了。”
辛爱黄台吉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：“大汗，要骑兵干什么？现在大明的护卫军就在城外，谁敢动咱们？再说了，现在养一个骑兵的成本，能养三个剪毛的好手。那些原本拉弓的手，现在剪毛剪得比谁都快，一个季度能挣好几两银子，谁还愿意去打仗啊？”
俺答汗闭上眼睛。
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最甜蜜、也最绝望的陷阱。
他确实变得更富有了。他现在是大明皇家商办名下最大的“合伙人”，他名下的草场占了整个草原的三分之一。在大明的口径里，他不是什么威胁中原的“北虏”，而是大明帝国北方的“畜牧业领袖”。
甚至，就在上个月，大明礼部还专门送来了一套“大明一等伯”的服饰，并邀请他明年去北京参加“帝国元旦晚会”。
他，黄金家族的嫡系后裔，成吉思汗的子孙，现在竟然成了大明皇帝手下最大的一个“农场主”。
贰：被绑架的物价，失控的权力
“大汗，大明皇家商办的沈大人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俺答汗的思绪。沈一贯快步入内，脸上带着那种招牌式的、让人如沐春风却又后背发冷的笑容。
“大汗，有个‘好消息’要告诉您。” 沈一贯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，“由于江南最新的纺织机产量过剩，大明内部的羊毛库存积压。所以，皇上下旨，从下个月起，皇家商办收购羊毛的价格，将下调两成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 俺答汗猛地站起身，算盘掉在地上摔得粉碎，“下调两成？沈大人，你知不知道，为了维持那几千万头羊的草料，我们贷款买了大明多少豆饼和干草？价格下调两成，我们不仅没得赚，还得倒贴银行的利息！”
“那是大汗您的事情。” 沈一贯摊了摊手，笑容渐渐转冷，“市场规律，非人力可改。不过，皇上也说了，考虑到大汗的难处，大明愿意再开辟一条‘深加工’产线，就在归化城建一座‘洗毛厂’。只要大汗愿意再抵押十个草场作为质押，这建厂的银子，皇家银行可以全额贷款。”
俺答汗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沈一贯的手指不断颤动：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要把我榨干吃尽啊！”
“大汗言重了。” 沈一贯缓缓站起身，俯视着这位苍老的雄狮，“您现在是大明最重要的原材料供应商。只要您配合，您依然可以在这归化城享尽荣华富贵。如果您不配合……”
沈一贯指了指北方。 “漠北的瓦剌、辽东的女真，他们可是求着要给大明当农场主呢。大汗，您这位置，多的是人惦记。”
这就是朱载坖制定的**“动态定价权”**。 大明并不直接管辖草原，但它通过控制终端市场，随意拨动价格。它让你富，你就富；它要你穷，你就是欠债千万的乞丐。
俺答汗颓然地跌坐回宝座。他发现，自己那柄锋利的弯刀，在大明那本厚厚的账本面前，竟然比一根稻草还要无力。
叁：视角回迁，大明的工业黎明
就在草原贵族在债务与利润的边缘挣扎时，大明帝国的核心——江南，正在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